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用低沉且坚定的嗓音答道：“我很喜欢一句话，是德国浪漫主义作家赫尔曼·黑塞在《德米安》里说过的一段话，他说，觉醒的人只有一项义务——找到自我，固守自我，沿着自己的路向前走，在心中坚守其一生，全心全意，永不停息。”
如入无人之境，他的嗓音变得沉静悠扬：“我就是那个被德米安引领的少年辛克莱，我很幸运我在少年时期，就遇见了人生中最值得追求的人和物，我是幸运的。”
蒋薇言眼眸如星辰一般闪动，程海川把她比作德米安，这个引领迷茫之人冲破黑暗与阴翳的少年。
她面带微笑，平静地回应：“这本书里还有一句话，只要你意志够坚定，便能达成目标。我想，坚定的意志……才是程董成功的关键要素。”
程海川双瞳一震，喃喃道：“谢谢你。”
三个字“谢谢你”，在众人听来似乎是感谢她的提问。
真正感谢什么，他们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蒋微言坐了下来，听着身边如雷鸣般的掌声，笑了起来。
台上的这个男人自信、聪明、腹黑、大胆，满腹傲气与才气，她知道自己已经爱到了骨子里。
演讲结束后，学生们开始退场，很多学妹跑到舞台上想和程海川合影。程海川合了几张后，眼睛四处搜索蒋薇言的身影。
蒋微言还坐在原位，但却如坐针毡，看着被年轻女生团团围住的程海川，醋意涌上心头。这一年，他身边究竟围着多少这样的人。
她不想再想这个问题，站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你去哪里？”
蒋微言抬起头，对上了程海川紧皱的眉头，云淡风轻地问：“学长，有事吗？”
程海川伸手挡住围上来的人，生怕他们冲撞到蒋薇言，他不容分说地揽着她的肩膀，转身一笑：“不好意思，我爱人在等我，再见。”
身后的尖叫此起彼伏：“啊！！爱人？！！那个提问的女孩居然是爱人！快快快！快拍照！”
站在礼堂外接电话的乔慕晨，望见程海川搂着满脸通红的蒋微言，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出了礼堂大门。
她释怀一笑，内心祈祷：“主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恭喜你们上了一个大台阶。”
“就这样恭喜？未免太没诚意了吧？”乔慕晨靠在墙上吃吃地笑了起来，细嫩的脚从高跟鞋里脱离出来。
做这个动作时，她很可爱地四下瞟了眼，没人发现。
“我定了去塞班岛的机票。”
“噢？我们公司可有上千人，韩总这么大方？”
“我确实没那么大方，就我们两个。”韩冰低声笑了起来。
乔慕晨垂着蔷薇色的脸，手里紧捏着另一个不断震动的手机：“我先接李励的电话，晚点说。”
挂断电话后，她靠在墙上深呼吸起来。
和韩冰谈恋爱半年多，甜腻得不行。两个人都忙，只有周末能见面，每次都有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但他们依旧不敢在公众前露面，要么窝在家里，要么出国旅行。
她从来不知道韩冰爱她爱得那么热烈，像是要把隐藏二十年的爱都宣泄出来，搞得她时常面红耳热，调侃他把二手的风流招数用在她身上。
韩冰只能举着三指对天起誓：我韩冰从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样的话，做过这样的事情。
乔慕晨深吸了一口气，把脚伸回高跟鞋，站直了身体。
她还有工作要做，拿起手机刚按下接听键，电话里就传来富泰科技李励的贺喜。
乔慕晨爽朗一笑，开始了新一轮的感谢辞。
第107章
◎你带我来酒店做什么？◎
林海大学停车场，一辆哑光灰色的奔驰旁，蒋微言抵住一尘不染的车门，眨着眼睛问：“要去哪里？先说清楚，我晚上还有很多志愿者的资料要整理。”
她习惯了程海川的先斩后奏，但这一刻她不痛快了，不痛快的原因主要是程海川在学校礼堂的舞台上和几个如花似玉的女生贴身合影。
“去饭店吃饭。”程海川扶着她的肩膀，往他的方向一拉，另一只手绕到她的身后，打开了副驾驶车门，俯身问：“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不想跟我说说话吗？”
蒋微言灵活一闪，钻进了车内：“走吧，早去早回。”
程海川把车门关上，从车前绕到另一边，开门坐了进去。他们一年多没同坐一辆车，程海川的身体却保留着某种惯性，他把整个上半身探到副驾驶，伸手去扯安全带。
“你——”蒋薇言恍然感觉到凑近的阴影，呼吸倏地重了起来：“做、做什么？”
程海川扯着安全带的手停了下来，他没有收回身体，保持着原姿势，唇离她的脸仅有两公分远，近得看清楚了她额角跳动的青筋，闻到了她发丝透出来的，带着热度的清香。
“我自己来吧。”
光天化日之下，程海川听不了这样打着颤的轻喘声，立马挪开身体，把黑色安全带塞在她的手心。
蒋微言默默把安全带扣好，顺手打开了车窗，风吹进车内，空气终于清凉了一些，她的心跳慢慢平缓。
程海川启动车子，穿过校园大门，驶向街道，眼睛看向后视镜：“这次待多久？”
蒋微言如实答道：“两周，现在过了一周。”
“一周后呢？”
“下一个城市。”
“哪里？”
“还在联系。”
“一定要你去吗？”
蒋微言侧过头，毫不犹豫道：“我是组织者之一，我当然要去。”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车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程海川眉头一皱，往后视镜望去，一辆的士想超车，他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随他吧。”三个轻言细语的字飘到程海川的耳朵里，把他的怒火浇灭了一大半，他的身体放松下来。
路上，蒋薇言给队长发了个短信，说要处理一点私事，让他们不要等她吃饭。
夜幕降临，街道上车水马龙，林海城作为一线都市，与国际大都市浮云城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一到夜晚，街道两边林立高楼的霓虹灯像是一簇簇跳动的焰火，把这座城市变得像火一样热情。
如果不是蒋薇言毕业去了浮云城，程海川是会留在这座从小长大的城市发展的。
车子很快在一个宽阔的露天停车场停了下来，蒋薇言透过车窗一望，这是林海城知名建筑物之一——托马斯酒店，高八米的自动旋转玻璃门是酒店的标志之一。
她身体一颤，手指紧拽着安全带：“你带我来酒店做什么？”
程海川拔下车钥匙，还没转身去望说话的人，一股奇怪的欲望就窜了上来。为了抑制这股欲望，他打开车门，丢下一句：“你想多了，去楼顶餐厅吃饭。”
蒋微言忍不住拍了下大腿，哎呀！好丢人！怎么忘了这家酒店有一个闻名林海城的旋转餐厅呢！
她快速松开安全带，跟上程海川往酒店大门走去。
因为这栋楼有几家知名餐厅，所以观光电梯排队的人比较多。
好不容易轮到他们，刚走进电梯就被挤到了角落。程海川背对着人群，双手撑在玻璃壁上，把蒋薇言抵在两面玻璃的夹角里。
餐厅在顶层六十六楼，电梯并不是每层都停，只在那几间餐厅楼层才停。但电梯每停一次，蒋薇言收在胸前的手就会往程海川的腹部一撞。
每撞一下，程海川就会仰起头，艰难地屏住呼吸。对他来说，这像是一种难以抵抗的酷刑，就在他几乎受不了，准备抓住贴在腹部的那两只手时，电梯终于抵达了顶层。
门刚打开，就传来服务生的：“欢迎光临托马斯旋转餐厅。”
电梯里的人往外走，程海川原本想发挥绅士礼仪，护着蒋薇言走出去，但他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大步一迈，自己先走了出去。
两人被服务生带到一个临窗的位置，这里可以把林海城的夜景尽收眼底。程海川拿着餐牌，自作主张地按照蒋薇言曾经的口味，点了几个清淡的华南菜。
他们目的不是为了吃饭，只是为了叙旧。
旋转餐厅以十分缓慢的速度旋转，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变化，顾客几乎感觉不到它的转动。
趁程海川接电话，蒋微言欣赏着夜景，思绪飘向了万里之外。
程海川也无心接电话，敷衍一通快速挂了，望向对面，眼若饥鹰。
她的头发短了两三寸，依旧柔顺黑亮，鹅蛋脸上化了一层柔和的淡妆，却掩盖不了一抹干练的气质。
睫毛还是那么浓密，总在眼睑的位置形成一圈扇形的阴影。他最爱的那双深棕色的瞳孔，里面的光更亮了，比夜晚微海大厦顶层的探照灯还要亮。小巧的唇蒙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没有涂口红。
程海川咽了一下口水，目光开始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