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白皙的颈下,是一对漂亮精致的锁骨,锁骨两边的双肩单薄得轻易可以捏碎。
米色针织衫包裹的腰肢比以前更加纤细,却增加了一丝力量感。
力量感,程海川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三个字,他的心脏咚咚咚几乎要跳出来了,立马收回目光,喉咙却吐出了几个字:“在想什么?”
思绪被打断,蒋薇言把视线移回餐桌前,瞟向对面帅气的脸庞和那莫名其妙变得通红的耳根:“没什么。”
“想欧洲?”程海川的手搭在桌台上,整个身体靠在椅背,古怪的说话声在耳朵里放大了好几倍:“你在欧洲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想起浮云城和林海城吗?”
一说完程海川就后悔了,他从蒋微言脸上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惊愕,立刻坐直身体,语气变得缓和:“微言,这一年多,你的变化很大。”
“是吗?”蒋薇言抬眸问。
程海川点了点头:“是。”耳根的红还没有褪去,他自己能感觉到。
蒋薇言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问出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去年六月的爆炸,到底怎么回事?”
程海川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个问题,它像一股暖流流向他的心脏,把一年多的委屈和不安冲掉了一大半。
但他刚要开口回答,瞥见一个端着大餐盘临近的服务生,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服务生把菜放在桌台上,说了句“请慢用”便离开了。
程海川的注意力又转向了蒋薇言,她还在盯着他看,不等到满意的回答,她便不松眼。
程海川刚张开嘴,耳边传来“哇”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
紧接着是近在咫尺的训斥声,带着十足的威吓力:“你再乱爬,我就把你从这丢下去!”
小孩的哭声愈发惨烈。
“下次再也不带你来了!”另一个男高音附和道。
过了几分钟,耳边的哭声渐熄,程海川叹了口气:“说来话长,改天跟你说吧。”
必须找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才能交代清楚他的特殊身份。
“先吃吧。”程海川扬了扬筷子。
沉默着吃了几分钟后,程海川换了个话题:“微言,谢谢你给我妈妈打的那个电话,有你的安慰,她比之前好多了。”
“应该的。”蒋薇言用筷子夹着一口白米饭,放进嘴里,随口应道。
程海川眉毛一跳,这三个字分量极重,只有关系密切的人,才能说安慰长辈是应该的。
他用公筷给蒋薇言夹了一块鲍鱼:“多吃点,你瘦了。”
“看起来瘦了。”蒋薇言再次随口应道,第二回 合完胜!
程海川眯了眯眼,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蒋薇言每句话都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诱惑,搞得他心猿意马,饭都咽不下去。
这要是谈判桌上,他已经被对方往沟里带了,偏偏对方一脸若无事。
程海川还偏不信这个邪,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有变化吗?”
“有,更帅了。”蒋薇言抬眸,认真诚恳地提出表扬。
程海川:…… 第三回 合,K·O!
她绝对是故意的。
餐厅顾客很多,人来人往,嘈杂的喧闹声几乎掩盖了两人的交谈声。服务生时时刻刻地上前给他们加水、撤碟,彻底打断他们的谈话欲望。
程海川再想开口说些叙旧的话,又被手机震动声打断了。
他心生恼意,怎么挑了一家并不适合谈心的地方,晚餐吃了一个小时就宣告结束。
坐回车上,程海川耳朵又挂上蓝牙耳机,接起了电话。没完没了的祝贺,有些电话不接又不行,一晚上说了无数个“谢谢”,嘴都僵了。
这是今晚接的第二十五个电话,蒋微言心想,他应该去庆功的,而不是和她吃饭。
回到公寓酒店楼下,程海川仰头打量着这栋20世纪末翻新的旧楼,这种公寓电梯很少,每层楼的住户却很多,消防隐患很大。
他心里一痛:“你就住这里?”
“这里挺好的。”蒋薇言往酒店大门走去,程海川快步跟了上去。
公寓的老式电梯不比托马斯酒店的观光电梯那么宽敞豪华,电梯间地板的一块瓷砖还翘了起来,地上还扔着一根烟头。
两人走进去,蒋薇言按下12楼,目光定在缓缓合上的银色电梯门上。
门上映着一高一矮的影子,高个子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头侧向她,视线低垂。
她抿唇笑了笑,眼里闪过一道顽皮的恶作剧的光。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倏地抬起了头,俊俏的脸直接顶在程海川的下巴上。
程海川脊背一抖,眼里填满了讶异。她在做什么?
“到了。”电梯停了下来,蒋薇言收回脸,快步往外走去,留下一脸震惊的程海川,这是在报复他观光电梯的行为吗?他迅速迈出电梯,跟着蒋薇言走在一米宽的走廊上。
走了十几米,他们站在一道木门前,蒋薇言拿出一张磁卡在把手的下方一刷,回头道:“我到了。”
程海川蓦地抓着蒋薇言的一只手臂,小心翼翼地问:“微言,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走廊的感应灯倏地熄灭了,他们的周围一片漆黑。
蒋薇言的手还攥着门把手,她感到一只温热的手在靠近她,很快覆在她的脸颊上,她的上身随着那只大手,往上抬高了一寸。
蒋薇言很快适应了黑暗,她看见了那双漆黑眼眸里的热烈渴望。
下一秒,滚烫的唇像一只蝴蝶轻轻地落在她的唇角,像是在征求同意,又像是失控前的挣扎。
粗重的呼吸声成百倍地在她的耳边放大:“我、我可以吗?”
“啪”,灯倏然一亮,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蒋薇言猛地后退了几步,钻进了房间:“我今天有点累,改天吧。”
门被从里面关上,程海川的手掌按在门上,仿佛想穿过这道木门,隔空感受对方的身体:“不好意思,今天我的电话有点多,你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晚安。”
木门后没有一丝回应。
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程海川盯着木门,眼睛变得生疼,失落地转身离开了。
蒋微言洗完澡,捧着书靠坐在床上,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书本上,甚至大声读了起来:
“我曾经在那里长大成人的世界和今天的世界,以及介于这两者之间的世界,在我的心目中显得愈来愈不一样,成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读完这一段像绕口令一样的文字,蒋薇言放弃了,她脑子根本无法思考,全部都是程海川,他的脸,和印在她唇角那个小心翼翼的吻。
她把书往床头柜上一丢,抱着双臂专心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简直跟做梦一样。她完全没想到两人这么快能重逢,她以为起码要等她去浮云城做图书共享,才能遇见。
旋转餐厅里,程海川问她,他有没有变化。
她回答说更帅了,其实这不算是完整答案,后面还应该跟着一连窜形容词,例如更迷人、自信、稳重、睿智、温柔……
她双颊一热,又拿起手机,打开那个播放了上千遍的视频,刚看到一半就听见敲门声传来。
程海川走出公寓,打电话把童乾找了出来,两人在酒吧门口会合,童乾搂着他的肩膀:“怎么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不去原点?”
“找人问点事情。”他跨进酒吧,就听到一个不知名的乐队正在台上嘶吼:“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程海川:…… 这歌过分了!
“去卡座吧?”
“不,去酒吧台。”程海川拉着童乾的手臂,往拥挤的酒吧台走去。
童乾立刻了然,程海川有话问酒保。他拍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肩膀,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声,对方立刻带着同伴欣然离开了。
程海川扯着嘴角一笑,童乾肯定是替那两个家伙买单了。他站在空椅子旁边,双手在酒吧台上一拍,对染着满头黄发的酒保喊道:“一瓶科罗娜,一杯威士忌加冰。”
黄发酒保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两位顾客,一看就不是普通子弟,而且有点眼熟。他把两块印着酒吧LOGO的杯碟放在台上,笑道:“两位公子,晚上好。”
一瓶开了盖的科罗娜先递到台前,程海川端着瓶子猛灌了一大口。
童乾随着音乐扭动了几下身体,手搭在程海川肩膀上调侃道:“中国最年轻的董事长,怎么今天还有空找我,我以为你要赶回浮云城和伙伴们开庆功宴呢!”
“微言回来了。”童乾还没开始喝,程海川就把一瓶科罗娜全灌进了肚子,仿佛这还不够刺激,他对着黄发酒保指了指童乾的杯子,示意要来一杯一样的。
这一幕熟悉的景象像一道闪电劈向了黄发酒保,他瞬间认出了程海川。这种姿色的情侣是少见的,酒保从一年前记到了现在,甚至带着八卦的心关心他们是不是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