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倒反常了。”程海川感激的眼色,抛向惊魂未定的路晓彩。
晚上九点,三个人吃完晚餐,走向在停车场,蒋微言拉住路晓彩:“我们送你。”
路晓彩拍了拍她的手,从包里拿出一个车钥匙:“不用啦,我自己开车过来的。”
“你会开车了?”蒋微言惊讶道。
“嗯,我买了一辆代步车。”说到这里,路晓彩感激地看了程海川一眼,在对方接收到谢意后,她转身抱住蒋微言:“你要争取留下来好不好?这样我们可以经常见面了,我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被这么一抱,蒋微言也动情道:“我会的,你一个人好好照顾自己。”
“好。”
看着路晓彩的车开出停车场后,他们俩也上了车,但蒋微言情绪有一些低落:“晓彩和子逸分手了,晓彩说相处久了,觉得不合适。”
程海川空出一只手,搭在她的手背上:“两人磨合后发现不合适分手,其实是幸运的。再说路晓彩那么古灵精怪,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只是可惜,子逸人不错,就是不太会表达。”蒋微言靠在窗上,闭上了眼睛。程海川刚想说些什么,还是闭紧了嘴唇,让她休息一会吧。
回到家里已经九点半了,蒋微言先进了门,刚想伸手去摸灯,忽然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了。粗重的呼吸传到蒋薇言耳边,像是放大了千百倍。
“下次出门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漆黑的客厅,蒋微言看不见程海川的神色,只从声音里听到了他的痛苦和不安。她紧握住身前的手:“对不起,临时决定的,看你上班忙,也就没打扰你,下次不会了。”
“我回来的时候,以为你——”他承认,他患得患失。
“海川,我不会不辞而别,再也、再也不会了。”想起那次从民政局逃跑,蒋微言同样心痛难当:“海川,我们曾经都做错了,你选择了隐瞒,我选择了逃避,但那都是过去,现在我回来了,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程海川把她的身体调转过来,紧紧嵌入怀中。
漆黑的夜里,他们拥抱着彼此,感受对方的爱与温柔。他们深深地感受到,伤痛两个人一起承担,总比一个人独自承受好。
许久没有踏进家门的池亦扬,接到一个电话后回了家,当然是父母不在家的时候。
他拖着行李箱穿过花园,走在前往主楼的小道上,走了几分钟,他的身体猛地急刹车,顿在原地。
几秒钟后,他转过脸。
一大片绿色草坪中央耸立的玻璃花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童话里的水晶屋。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穿过透明玻璃,一个穿着白蓝格子裙,系着棕色围裙的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半蹲在一个木架旁。她的身边半蹲着一个苍老的男人,专注地引导她修剪一株兰花的杂枝。
两父女的影子越来越模糊,池亦扬甩了甩头,几滴汗水被甩在手臂上。他再往玻璃花房里一看,一个人都没有。
最近因为压力过大,他又有了幻觉。但他不可能再去找秦时拿药,他已经不信任秦时了。
池亦扬松开拿行李箱的手,朝玻璃花房走去。火辣辣的阳光使得他额上冒出一层层细密的汗,他站在玻璃门前往里看,像是在找什么。
看了几分钟,他也没找到想要的,就沿着小路走回了主楼。
娴姐站在大厅门口,笑眯眯地迎道:“少爷,回来了,有人可盼着你呢!”她指了指楼上,又说道:“休息一会再去看他吧,看你的样子挺累的,我给你端一杯参茶来。”
池亦扬往上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谢谢娴姐。”
他穿过大厅走进电梯,按了三楼,打算先回房间换一套干净衣服,再去看那个家伙。
衣服才脱完,娴姐就走了进来,把参茶往桌上一放,然后接过他的脏衣服抱在手里:“趁热喝。”
池亦扬背过身去,快速把衣服套上了。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他也不会当她的面换衣服。
从池亦扬记事起,娴姐便在池家做工,起初只是负责打扫房间。因为手脚麻利,心思细密,关莉便安排她照顾池亦扬的饮食起居。
但没想到搬到云上湖苑才两年,池亦扬就被绑架,还差点丢了命。
娴姐自责得几度自杀,不停说是她的错,应该去大门口接少爷。
关莉倒没有怪她,反而劝道:“阿娴,我们并没有怪你,这件事与你无关。就算你去大门口接扬扬,他们也有无数种办法可以绑走扬扬。扬扬现在最需要的是你的照顾,你怎么能做傻事,丢下他不管呢。”
娴姐幡然醒悟,身体好转后,日夜不离身地照顾池亦扬。
经过这件事,池亦扬几乎把她当母亲一样信任和尊重。一年后,池亦扬去上大学,娴姐升为管家之一,专门管辖池家主楼的大小事务。尽管如此,娴姐对池亦扬的所有事情都是亲力亲为,很少让其他人插手。
这回,看到近一年没回家的池亦扬,娴姐露出了难得的抱怨之色:“少爷,这么久不回家,可把我们这些人记挂坏了。”
事实上,最记挂池亦扬的当属她,见他回来后,来不及等他换衣服,就把参茶端了进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毕竟她年近五十了。
还能照顾少爷多少年呢,她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就忧心忡忡。
第114章
◎所有忧伤共同承担,所有快乐一同分享,直至此生。◎
“叮咚!”门铃响了,池亦扬抬起头,合上行李箱,站起身对着门扬声道:“进来。”
两秒钟后,一个身材高大,长相清秀的男孩走了进来。池亦扬瞳孔一亮,走上前抱住了他:“谢谢你回来,这次拜托你了。”
“二哥。”男孩回搂了一下池亦扬,扬起唇角:“好久不见。”
男孩是池家第三位少爷池亦羽,目前在英国剑桥大学读心理学。
他松开池亦扬,穿过客厅径直往卧室走去:“二哥,如果你想要更好的效果,我可以推荐我的导师给你,他是英国——”
“不,我要的是安全。”池亦扬跟在他身后,沉声道:“小羽,我不信任任何人,除了你。”
“除了你”三个字震撼了池亦羽,他不知道池亦扬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撇开他的主治医生,撇开爸爸妈妈,把他从英国召回来。
但他不会多问,走进卧室后,环视了一圈,回头问:“现在做吗?”
“现在。”池亦扬把卧室门反锁,跟到沙发前:“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他在秦时那里做过很多次心理治疗的催眠,对于催眠流程烂熟于心,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身体和精神都没问题。”
要说身体,在保护区休息了一个月,怎么也休息够了。要说精神,他很少彻底放松过,将就着来吧。
池亦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迷你音响,放在桌台上,手指往开关一摁,喇叭里立刻传来优美的钢琴曲,拖了一张椅子到沙发对面:“你先放松一下,按照你提供给我的情况介绍和音频,我分析了一下,你想要寻找的那段记忆属于内隐记忆,并不容易找回,但我会尽力试一试。”
“好,我知道。”池亦扬身体往沙发上随意一靠,缓缓闭上了眼睛。
池亦羽坐了下来,声音变得温柔:“二哥,你千万不要逞能,如果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我叫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钢琴曲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令人舒服的温柔男声传到耳边:“深呼吸,放松……”
“你想象一束阳光从头顶照到脚底,浑身暖洋洋的。你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那里有你习惯的事物,树、花、草坪,还有玩具,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想什么时候拿,想怎么玩都行,没人拦着你……”
“这个地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任何坏人的侵入,这里全都处于阳光照耀下,没有任何秘密,你可以随便走动,可以站在任何一个角落,听见你任何你想听的对话……”
池亦扬的记忆恍然间回到了一座灰白的老房子,房子有三层,底下有个大院子。
院子十分安全,用铁栅栏围起来的,他很喜欢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因为这里阳光充足,还有一架白色秋千和一个比他还高的机器人,它的手脚会动,还会发出简单的词语。
这个机器人是他最爱的玩具,是爷爷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院子里还种了兰花、紫薇花、茉莉花,还有一棵大榕树,大到树干后可以藏两个大人。
这天,他站在榕树后和机器人玩了起来,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了榕树下,他把头探出去一看,那是他的爷爷池政书。
不,是二十年前的池政书,他看起来很年轻,很精神。
他本想吓吓爷爷,却发现对方在打电话,而且声音很冷漠,和平时说话的样子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