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吓得缩回了榕树后,无意中偷听到爷爷说——
“现在提宣誓内容做什么?!我怎么可能忘记?!”
爷爷情绪越来越激动,连骂了几句脏话后,又冲着电话喊:“我从来没想要过你死,但你顽固不灵啊!我们做的事情,和你说的保家卫国、打击犯罪没有任何冲突啊!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听对方说了一会,池政书大发雷霆,扬起手吼道:“你老纠结这个做什么?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
刚说完这句话,他又加了几个字:“宣誓算个屁!”
“啪”一声,池政书把电话往地上一摔,溅起了一阵泥土,随后带着滔天怒意离开了院子。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这十个字一直在池亦扬脑海里盘旋,他的耳边同时听到来自某个时空的呼喊:“二哥,醒来!醒来!”
池亦扬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明,头脑也逐渐清醒。
池亦羽脸涨得通红,双手按在池亦扬的大腿上,担心自己技术不精,催眠失败,让本来精神状况就不佳的二哥,变得更加严重。
好在,池亦扬及时醒了过来。
“二哥,怎么样?”
池亦扬大喘了几口气,脸色发白:“我全想起来了。”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阳台上,“呲”一声把窗帘全部拉开,想象中的阳光并没有到来。此时窗外天色昏暗,乌云遮住了天。
原来U盘里的对话被池政书用于泰的声音替换了,真实的情况应该是池政书和过小安的争吵,是池政书出卖了过小安,于泰一家三口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而被害了。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是灰狼组织的宣誓,出自老子的《道德经》,一即为道,天无道就无法清明,地无道就不能宁静。
清一的名字便是来自这里。
他恨不得立刻带着音频到池政书面前跟他对质,他们宣誓追求人间正道,池政书却第一个背叛了组织。
池亦扬摇了摇头,还不够。仅凭他的记忆,这算不上确凿证据,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直到娴姐叫他们下楼吃饭,两兄弟才从卧室里出来,娴姐还调侃说:“小羽长大了不少,更帅气了,跟扬少爷越来越像了。”
池亦羽笑了笑,没回答。
他一直就话不多,来池家的时候十二岁了,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再长大一点,他也猜到了池家收养他的真正目的。
但说不上恨,父母对他一般,但池亦飞和池亦扬都对他很好,可以说尽了哥哥的责任。
所以当池亦扬有求于他,他想都没想,就推掉了好不容易得到的监狱心理学课题研究机会。
吃完晚饭,池亦扬走上天台,想呼吸一点新鲜空气。但这里很闷热,一点风都没有。天空很暗很暗,很多蜻蜓和飞蛾在空中盘旋。
这是暴风雨来的前奏。
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打开一看,是清一。
“亦扬哥哥,我暑假准备参加画展咯!我们班上只有三个人获得参展资格哦!我知道你肯定没时间来参加,没关系,我们有专人会把它做成视频,到时候我发给你看。我知道你最近一定特别忙,我也看到了微言姐姐发的朋友圈,你别难过好不好?如果你真的觉得难受就去看看天空的云,看着看着,你就会发现再难过的事情,都会变得微不足道了噢!”
原来是看到蒋薇言发的朋友圈。
一张凤凰花照片配上一句:正是浮云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清一都看出来蒋薇言与心爱的人重逢了,所以他失恋了。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为了安慰他失恋的。
池亦扬眼眶发热,仰起头喃喃了一句:傻丫头,有时候,夜晚很黑,天空看不见云。
浮云城是海湾城市,一到七八月经常有台风,时常伴随雷电和暴雨。因为超强台风预警,企业停工停产,学校全部停课。
微海科技也下发通知停工停产,并嘱咐所有人注意安全,减少外出。
蜻蜓小区,一阵狂风呼啸,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厨房玻璃上,所有视线完全被雨雾遮挡了。
两个人站在水池前,正在准备晚饭。蒋微言听到窗外有玻璃坠地的声音,担心起来:“风太大了,我们的窗户能承受吗?”
一旁洗米的程海川往窗外看了一眼,雨太大,他不得不扬声道:“没问题的,去年有一个更大的台风,我们小区没什么损失,倒是纳兰山庄的别墅受到了一点影响,但我已经找人修复了。”
修复成什么样,只能让她自己去看了,还得她主动提出来才行。
听到“纳兰山庄”四个字,蒋薇言眼皮一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洗好的绿油油的菠菜放进沥水盆,开口道:“过几天,我想回红城看看爸妈。”
程海川脊背一僵,停下手上的活,委屈巴巴地看向她:“我们才见面几天,你就要离开?而且,你放完假又要回去工作了。”
“所以我更要回去陪陪他们,不然又要等到过年了。”蒋微言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红城的天气预报也是暴风雨。
程海川把锅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不然这样,爸妈正好暑假,我把他们接过来,上次来林海城,都没有好好带他们玩。”
“叫爸妈这么顺口,你——”
“微言,我们订婚了,他们就是我的爸妈。”程海川严肃地声明女婿身份后,又化身成一只小奶狗,在她耳边软磨硬泡起来:“微言,我们结婚吧,好吗?”
眼见对方的鼻尖贴近了她的脸颊时,蒋微言忽然有些不忍心开口,但他迟早要知道,晚说不如早说。
“海川,我收到队里通知,月底去西南省。”
泛红的鼻尖仿佛被冻住了,一动不动,僵持了很久,他才问出口:“这么快吗?去多久?”
“估计至少需要两三个月吧。”蒋微言闭着眼睛答道,她实在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果然,对方很快松开了手。
蒋微言睁开眼睛,瞳孔里闪现着程海川黯然的背影,他双手撑在琉璃台上,背脊抖动:“没关系,我会去看你的,没关系、没关系……”
蒋微言心疼地走上前,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柔声道:“海川,来日方长。”
过了好几分钟,程海川僵直的背才渐渐放松,他转过身,把蒋微言再次搂在怀里,哽咽道:“你有你的工作,我明白的,我明白。”
蒋微言抬起头,眼里闪烁着星光:“海川,不是你说的吗,我们为毕生事业不懈奋斗。我们都属于无比幸运的人,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我也相信我们可以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兼顾事业和家庭。”
“好。”程海川皱着眉点了点头。
雨势愈发地猛烈,像石头一样疯狂砸在墙上、玻璃上,像极了程海川受伤的心。煮饭、吃饭的过程中,低落的情绪时不时挂在他的脸上,蒋薇言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两人收拾完厨房后,蒋薇言伸出湿漉漉的手搂住了程海川的脖子,手指在他的颈后转圈,水滴沿着他的T恤,穿过背后的肌肉,流到了腰间。
“做什么?”程海川咽了咽口水。
为了挤掉对方眼里的失落,蒋微言踮起脚尖,先用最深情的目光凝视他,再去亲他干燥的唇瓣,甚至伸出了舌尖,轻轻地挑逗对方的舌头。
暗沉的黑色瞳孔霎时闪过一阵火热急促的光,他忍不住迎合着她,急切地在她腰间抚摸起来。
为了有更好的支撑,程海川一个转身把蒋薇言压在了双门冰箱上。
发圈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蒋薇言发丝凌乱,两只手被束缚在冰箱顶端,嘴里喘息着:“去房间……”
程海川置若罔闻,他快速地除掉障碍物,目光可及的那些残留颈肩的红痕,像是盛情的邀请。
蒋薇言侧脸望向窗外,轰隆隆的雷声像是有人在敲着窗户,她紧张不已:“别!我要——”
“要是吗?”程海川堵住她后面的话,大手不安分地游离起来。蒋薇言用软绵绵的手撑着他强壮的腰腹,眼神迷离:“不,要去房间……”
“好,等会再让你如愿。”程海川的吻比窗外的雨点还要凶猛,让蒋薇言仿佛置身于猛烈的暴风雨中。
冰箱显示屏因为频繁的触碰,发出了滴滴滴的按键声,温度计被调整得乱七八糟,温度上蹿下跳。
可以预见的是冰箱内的温度正随着两具火热的身体,缓缓升高。
冰箱大概也冒出了疑惑,它听到了哭和笑,欢乐的震颤感与痛苦的震颤感是无法区分的。
狂风骤雨不停地敲打着窗户,也鞭打着两人,他们在台风之夜抚慰对方。也许正如这个夜晚,台风会过去,雷电会过去,晴天一定会到来。
夜晚十点,窗外的风雨终于慢慢停歇。程海川把空调调高两度,钻进柔软轻薄的蚕丝被里,抱住昏昏欲睡的人,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婚礼暂时没办法,我们挑个日子先去领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