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准备起身,将人擒住,关回屋里去,一会儿就请马郎中给她看病,开药。
未曾想,他们才刚刚有动作,崔琳烟就反应过来,立马避开了他们的擒拿。
崔琳烟冷笑一声:“看来阿耶跟阿娘是不信我的话了,那阿耶我问你,你可知阿兄被栽赃陷害,害死的那个人叫阿酒,原是上官飞鸿身边的小厮。
三年前上官飞鸿死后,他就被赶出宣武侯府,宣武侯一家子诡异的离开长安,再也没有归来。
我的人早晚盯着阿酒,确认他是被他亲弟弟害死的,他跟我大兄甚至都毫无交集。无端端的,为什么真凶不害别人,非陷害我大哥?
阿耶,你还要隐瞒吗?就不怕这般隐瞒下去,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你就算不信我,难道不相信,咱家确实被人盯上了,就像三年前我被绑架一样?”
如今想来,她甚至觉得,三年前的绑架绝不会是一伙匪徒忽然作乱,更像是蓄谋已久。
上官飞鸿院子里,那个佩戴匕首的人,那么巧合就出现在绑架现场?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父母可能都没有那么靠谱。
上官飞鸿也是一样的。
所有的人,都对她有所隐瞒,藏着秘密,到底谁可信呢?
想到这里,她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恶狠狠的瞪着她的父母,“你们若不与我说实话,我今日便死在这里,也省得日日遭你们算计,活得提心吊胆。
横竖你们觉得我得了癔症,说什么都不肯信,不如我死了干净,以后你们也不用再操心我是不是又发病了。”
看到她那决绝的样子,崔夫人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
“我的三娘啊,你这是做什么?阿娘还能害了你不成?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呀。”
崔及安亦是如此,“阿耶错了,阿耶错了,阿耶不绑你了,你说什么阿耶都信。好三娘,你把匕首放下,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这是想要你阿爷阿娘的命啊。”
崔琳烟不肯,“我不想要你们的命,我只想要你们一句实话。四年前你到底为什么要故意被贬,替人顶包离开长安。咱们家跟宣武侯府,到底有什么瓜葛。才让那上官飞鸿死了,也化作厉鬼缠着我不放?一日不弄清楚,我一日难安!”
崔及安看向夫人,崔夫人气恼道:“你还遮掩什么?快些说出来。事到如今,难道真的看着三娘死吗?”
崔及安被夫人催促,也只能咬牙切齿道:“三娘,你把匕首放下,阿耶告诉你便是。”
崔琳烟靠着柱子,摇了摇头,“不,你们先说,说完了我再放,谁知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崔及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儿女就是来讨债的。
他无奈叹息道:“对,几年前我是故意替人顶包,逃离长安的。我那个时候若是不走,咱们一家子....不咱们崔家九族,只怕都保不住命了。”
第二十三章 窥探阴死急退避,遗憾姻缘未结成
崔凌烟听到这话,整个人愣在当场,诛九族,什么事情严重到这种程度?
“阿耶,你不会参与谋逆造反了吧?”
按照《唐律疏议》,哪怕是连坐,处死的也只是核心男丁,不会把九族都抄灭了。
唯一能让朝廷下令,诛灭九族的罪,只有谋逆造反这一条。
崔及安看到女儿惊恐的眼神,长长叹了一口气。
“是差一点参与了。”
崔琳烟也不威胁她爹了,麻利的把匕首放回刀鞘,凑过去坐到她爹面前,小心翼翼问:“怎么个差一点?没看出来呀,阿耶,您老人家还有这种上进心呢。”
“胡说八道什么?你阿耶我又不是穷疯了,也没有胆大包天,到谋逆造反的程度,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差一点被人拖下水而已。”
“说详细一点阿耶,越详细越好。”
崔及安也是无奈,碰到这样的女儿,有些事他想藏都藏不住。
“当年,我那上司卢泽,自告奋勇去给安乐公主建造府邸,捞好处他冲在前面,辛苦活全是我们手下这帮人忙进忙出。
有一回,我在清点材料的时候,意外发现,那些规格非同寻常,已经超出了普通公主,可以有的等级。”
崔琳烟想起,这位安乐公主生前,那的的确确是十分受宠。
皇帝对她的溺爱到了,她的公主府邸建造,哪怕照着皇宫去造,皇帝都不生气的程度。
这还不算,她建的那个定昆湖,更是奢靡至极。
强占民田不说,还斥巨资挖了方圆十来里的人工湖。
寻遍天下至宝,人工堆起山峰,引活水造九曲流杯池。
还用珊瑚宝石铺设溪地,两岸种满奇花异草。
沿着池边修建的亭台楼阁,更是华丽至极。
听说里面的柱子,都是雕龙画凤,刷了金漆。
为了建造这些东西,国库都被她掏空,可见其奢侈程度。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皇帝都没过问,哪里就把你吓到了。”
崔及安摇了摇头:“她一个公主,一心想当皇太女,暗中跟武三思合谋,羞辱节愍太子李重俊,最后逼得李重俊谋反,诛杀了武三思父子俩。武家父子俩死的罪有应得,可安乐公主毫发无损,转身就嫁给武承嗣的儿子武延秀。”
这么能作都没被责罚,可见中宗皇帝对她的溺爱。
当时的安乐公主,谁不畏惧她的权势。
崔及安不过是普通的勋贵子弟,哪里敢招惹。
最后安乐公主会惨死,还是是中宗皇帝突然驾崩。
想到这里,崔琳烟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问他,“阿耶,外面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安乐公主真的毒死了自己的父皇。”
那她不是一般的心狠,为了抢夺皇位,自己亲爹都能毒死,她的父亲对她宠爱至极,国库掏空了,都要给她建府邸。
这真是养了一条白眼狼啊。
崔及安听到她这么问,微微点了一下头。
崔琳烟紧张得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一旁的崔夫人。
崔夫人什么也没有说,沉默的点了点头。
“这么机密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便是皇家的圣旨中,也未曾明确提到这件事情,可见皇家还是要点脸的。
“这就是我着急离开长安的原因,当我发现安乐公主准备了那么多僭越规格的东西,我就知道她野心不小,将来一定会出事。
安乐公主这个人,穷奢极欲,大张旗鼓,又没什么脑子。她生来是权贵,便以为权力只要张张嘴就有,殊不知她权力的根源,是她的父皇。
所以当她第一任丈夫死了,她多少受到波及之后,越发渴望成为女皇。偏偏她父皇活得还挺好,于是她就又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对她父皇下狠手。”
真正让崔及安下定决心,逃离这个地方的,是他有一回去公主府,负责交接东西,结果无意间听到,安乐公主吩咐卢泽,去寻找善用毒药的医者。
这种时候,崔及安立马意识到,自己再不走,恐怕是要遭殃。
不管这事成不成,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肯定是要找人背锅的,卢泽那狗东西,惯来会用手底下的人顶锅。
崔及安再怎么避免,只要身在权力中心,就很难不被波及,最好的方法是离开长安。
于是,在卢泽一把火烧了那堆假木材,想要找人顶锅的时候,他一点不犹豫,自己冒了头。
又花一大笔钱,让安乐公主消气,顺顺利利的去了钱塘。
崔琳烟想了想,摇摇头,“不对啊,阿耶。”
“什么不对?”
“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你当年只是知道这件事,逃了也就逃了,何至于三年后,兄长又被人算计。
你别忘了,如今安乐公主已经死,她的党羽也全部倒台。可没有任何人,想要为安乐公主报仇。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安乐公主那个人,穷奢极欲,性子狂妄自大,骄纵任性。
连太子都肆无忌惮的羞辱,最后逼得人家逼宫造反,可见有多么不得人心。
这种人,有几个人会为她报仇雪恨?
所以兄长的事,一定不是安乐公主党羽所为。
“上一次我偷听墙角,你似乎藏了什么东西?阿娘说没有藏在家中,你们二人还藏着什么秘密?”
崔夫人跟崔吉安对视一眼,双双否认,“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还需要我们藏匿,当年的事,我们躲过去了。如今绝不会有安乐公主的党羽,继续为难我们。你阿兄的事,定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跟上官家有关吗?你还没有说,这宣武侯一家,跟咱们家到底有什么瓜葛?上次我提起宣武侯世子,阿娘为什么心虚的很,明显藏着心事?”
崔夫人无奈道:“我那不是心虚,我那是.....”
“是什么?”
崔夫人想了想,“是有点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