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父亲还能去钱塘,足见父亲花钱打通关节,收礼的人都很满意。
但崔琳烟细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上官飞鸿洗耳恭听,要从她嘴里,探寻一些自己未能知晓的答案。
崔琳烟冷笑一声:“你只查了个大概,全然不知,我阿耶是个多么奸猾狡诈之人。以我阿耶保命的手段跟能耐,出了这样的事,他既能避祸,就能花钱保住自己的差事。
可他不仅没有保住自己的差事,而且兴致勃勃,领着一家子去了钱塘。要我说,这锅,他只怕背得很开心。”
她忘不了那日阿耶从外面回来,高兴的让厨房多上了两道菜,说是要去钱塘当官了。
上官飞鸿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是略有疑虑的。
“你对你阿耶的评价,倒是.....不太客气。”
崔琳烟哼笑一声:“无妨,他对我的评价,也从不客气。”
上官飞鸿听到她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艳羡。
能这样轻松谈论自己的家人,足见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他想起自己家里的情况,心中酸涩,又继续道:“若是如此,你阿耶必然是遇到了其他的事,不过是借着安乐公主的怒火,趁机逃离长安,跑出去躲灾了。”
崔琳烟想了想,点头称是。
按上官飞鸿的时间推算,要不了几个月,皇帝就该驾崩,安乐公主会因为谋逆罪,被斩首示众。
首级悬挂在城墙上,沦为悖逆庶人。
“你说,我阿耶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吓得逃命去了?”
隐秘的皇权斗争,谋逆二字,是胜利者加注在失败者身上的罪名。
上官飞鸿听到这话,在脑子里细想。
以他现在的时间点为中心,崔及安两年前贬官离开长安,去的钱塘。
而现在,朝堂隐隐有些风声鹤唳,动荡在即。
在他死后三年,朝廷换了君主,崔及安居然连跳几级,升任户部侍郎,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可偏偏,崔家又因为阿酒的事,卷入人命官司。
上官飞鸿越发觉得,这背后的一系列事件,是串联在一起的。
只是他现在也弄不明白,这些线索到底连接在哪一处。
是什么样的事,把他们都串在了一起。
“这样吧,我们各自回去查一查家里人。我查我爹娘,你查你爹娘。反正,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才导致你我纠葛很深。”
崔琳烟掐指一算,上官飞鸿这个时间点,她也不过十三岁,跟上官飞鸿从未相见,不可能做过伤害他的事。
所以,只能是父辈们藏匿了秘密。
上官飞鸿觉得有理,把各自家里的事儿查干净,回头两个人一块对一对账,才能知道到哪里出了问题,才导致上官飞鸿必死无疑,也连累崔家陷入困境。
话音刚落,崔琳烟只觉得斗转星移,眼前的场景,刹那间发生变化,她已经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手里拿着火烛。
屋里黑漆漆的,有一种怪异的宁静,让她心里十分不安。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她就堵在父母的院子门口,拦住了要出门的崔及安。
“你这孩子,这时候不睡觉,堵我做什么?”
“阿耶,兄长遭人陷害,我怀疑背后是你的仇家寻仇,你不如想想自己到底得罪了谁。”
女儿的样子,严肃又古怪。
崔及安顿了顿,“这事阿耶自会解决,你一个小娘子,闲得发慌就去书肆看看,或者找人打马球,逛街采买新衣裳。阿耶会把你大兄救回来的,你不用操心。”
见他不愿意说,崔琳烟眼珠子一转,忽然道:“宣武侯世子上官飞鸿,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这话惊得崔夫人捂住了嘴,崔及安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的女儿。
“你说什么?”
“我问你,宣武侯世子上官飞鸿,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好不容易找过来的红豆,眼前一黑,三娘子,你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是吧?
崔及安左右看看,丫鬟婆子们都没有想明白,他要做什么,就见崔及安捡起地上一根闲置的竹棍,冲着崔琳烟就打了过去。
崔琳烟岂能任由他打,拔腿就跑。
父女二人在院子里追逐起来,崔夫人跟红豆一众下人,看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是拦还是不拦呢?
“口没遮拦的死丫头,在哪里听到的传言,在这里胡乱揣测,我与上官家非亲非故,从无相交,我害他儿子做什么。”
崔琳烟一边跑一边喘息:“阿耶,我可是你唯一的女儿,你若把我打死,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崔及安气笑了,撑着竹棍,在原地喘息。“有你这么个祸头子,你阿耶我怕是也没有几年好活头。说,到底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竟然怀疑你阿耶,是害人性命的凶手。”
崔琳烟抬手,指了指崔夫人。
崔夫人圆嘟嘟的脸上,一脸茫然,“我不是,我没有,我何曾说过这种鬼话。你这丫头,是不是癔症又犯了。”
崔琳烟抱住柱子,大口喘息。
“不,我的意思是,我昨日与阿娘提起上官飞鸿,她明显有事瞒着我,一脸心虚的样子,好像跟人家有仇,愧对人家一样。所以我猜,是不是爹您把人害死了?”
要不然上官飞鸿怎么会缠上她,必然是家里父辈欠了人命,老天爷让上官家,找她讨债来了。
这是父债女偿啊!
第二十二章 父母担忧欲擒人,决绝持刀问真相
崔吉安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三女儿,莫是前世的仇人投胎来的。
要不然,怎么总能想到各种人憎狗嫌的方法,气死他这个当亲爹的。
他挣扎了很久,跟身边的长随道:“你去宫里帮我告一日假,就说我身子不适,不便出门,需在家中静养。”
红豆担心的看向崔琳烟,怎么觉得阿郎这是要狠狠收拾三娘子?
这个时候她要不要出去挡一下呢?
冲出去的话,阿郎打人说不定很痛。
可如果不冲出去,三娘子被老爷打坏了怎么办?
要不还是不要出去了,到底是父女俩,阿郎难道还真会对娘子痛下死手?
你看夫人,不是很镇定吗!
红豆安慰自己,走出去那一步,又悄咪咪的缩回来,留意夫人的反应。
夫人要是冲出去阻拦,她就冲出去,夫人不冲出去,那她就不冲出去了。
崔及安让婆子把下人们都赶出去,守在院门外,领着女儿进了屋。
崔夫人忐忑不安,也跟着进去,屋里只剩一家三口,相对坐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崔夫人这才开口道:“你怎么会这样想你父母,那上官飞鸿与咱们家,可从未有任何交集。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怀疑你阿耶害了他。昨日我便觉得奇怪,无缘无故的,怎么问起这个宣武侯世子来?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崔琳烟看着自己的父母,眼珠子转了转,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怕我说实话,你们又说我得了癔症,可我要是不说,你们未必肯告诉我实话。”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
“你们先发誓,无论我说了什么,不要以为我得了癔症,也不要去请什么刘神婆,灌我喝符水,她家的符水是真难喝,一股子臭味,上次我就喝过一回了。”
“胡说八道,何时让你喝过。”
崔琳烟想了想,索性全盘托出,把从前如何认识上官飞鸿,与他有了哪些经历,如何调查他的死因,又如何帮助他改变了死因,导致后来一系列事情发生变化,通通都说了。
“阿耶,我把经历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们两人能否给我说句实话,当年为什么那么着急忙慌的去钱塘。我们家与上官家,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瓜葛?”
崔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最后目光停留在丈夫身上。
崔及安也看着自家夫人,两个人四目相对,那眼神里从惊讶到担心,最后变成了无奈。
夫妻十几年,两个人什么话都不用说,光是几个眼神,彼此间就默契的明白,对方的意思。
崔琳烟双脚转了个方向,紧张道:“你俩有话说话,不要当着我的面打哑谜。”
“三娘啊....”
崔夫人刚开口,崔琳烟立马站起来,急急往后退去,避开二人的靠近。
崔夫人的手停在半空,崔及安微微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你躲什么?”
“阿耶,每次你用这个眼神看我,就是要把我捆起来,关在屋里请郎中了。我说了,我没病,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亲身经历。若不弄清楚上官飞鸿为何而死,兄长的困境就难以解除,咱们家也会面临更大的危机。”
女儿的神情紧张防备,脑子却十分清楚。
没错,崔及安刚才跟崔夫人对视一眼,彼此默契认定,女儿一定是癔症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