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烟听到这儿,忽然发出一个疑问。
“这巫蛊诅咒之术,当真能让人大病一场,死得不明不白?”
刘婆子顿了顿,有些尴尬:“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神鬼之说,信与不信,至少应该心存敬畏。我幼年也是见过鬼的,否则也不能入了这一道。须知,有些事是天意,冥冥之中早就注定了。”
崔琳烟看着她的感慨,若有所思。
莫非与上官飞鸿的相遇,也是命中注定的因果?
“她撒谎!”
崔琳烟愣了一下,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部起来,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耳畔好像多出一个人头,在她耳边低低细语,“这老东西在撒谎,她骗你的,人不是那老婆子杀的。”
这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从前从未听过。
极致的阴寒,爬满全身,几乎要冻死她。
她死死咬牙,才能保持清醒,不让自己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刘婆子见她静默不语,一动不动,心中有些惊讶,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娘子,小娘子?”
崔琳烟猛地站起来,眼神凶狠看着刘婆子,“你敢骗我?”
刘婆子惊骇,愣在原地,打翻了手中的茶杯,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来,一滴一滴滴在地上。
水滴落地的声音,让刘婆子心头发慌。
“什....什什么意思?老婆子拿了钱,怎会骗您?”
崔琳烟冷笑,“人根本不是老侯夫人害死的,你为何骗我?或者说,是谁让你来,对我说这些话的。”
刘婆子咽了咽口水,紧张的盯向门口,脚尖转了方向,随时准备逃跑。
“小娘子,瞧您这话说的,不是您自己问我的吗?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您而已,哪里就骗你了。”
崔琳烟嘴里发出冰冷的声音,死气沉沉好似女鬼。
“当然是那死去的外室告诉我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调查宣武侯家的事?因为他们家里有人死得很冤,死不瞑目,所以托梦到我身上,让我为他们主持公道。”
说话间,她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指向刘婆子。
刘婆子吓得一哆嗦,手都举了起来,“小娘子冷静,有话好好说。”
“不与我说真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多的是法子,让你消失的无踪无影。便是长安县衙的不良人来了,也搜不出你的尸骨。不信你试试!”
刘婆子咽了咽口水,看着他凶狠的目光,哪里敢尝试。
一试,就可就把命试出去了,没那个必要啊。
想着家里还未曾花完的银钱,还没得及享受的好日子,她哪里舍得这般就去死。
刘婆子赶忙跪在地上,冲着崔琳烟磕头,“小娘子恕罪,小娘子恕罪,我也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当真不是有意要骗您的。”
崔琳烟冷厉命令:“那就老老实实说清楚,到底是谁让你来骗我的,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话?他们想让你做什么。”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是有人夜半到我家中,给了我二十两金子,说有若是有人寻到我,问上官家的事,就把这些话告诉你,其他的我真的一概不知道了。”
“她撒谎,她知道是谁。”那声音,又在她耳边嘀咕了。
第三十一章 一局贪财藏杀念,两家秘事覆迷云
崔琳烟忽然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毛骨悚然。
刘婆子见她的模样,吓得连忙低头,不敢直视。
这人戴着辟邪面具,这笑容不似活人,倒像地狱来的恶鬼。
她第一次后悔,因为贪婪,非要赚这笔银钱。
可转念一想,那是她贪婪的吗?那是她没得选。
那个人上门的时候,身上杀气腾腾,自己若是不听话,别说拿到钱,只怕当场就要没了命。
她就知道这钱不好赚,于是跪地求饶,抱着崔琳烟的大腿,“娘子饶命,娘子饶命,我当真是被逼的,老婆子蝼蚁一般的人物,苟且偷生而已,哪里敢与你们这等贵人为难。求贵人给老婆子一条活路吧。”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来的。”崔琳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跟自己兄长倒霉脱不了干系。
刘婆子鼻涕都流出来,凄凄惨惨道:“老婆子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那人的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了一个裴字。那人蒙着脸,声音粗哑,个头不高,可一身的杀气,显然是真的杀过人的。老婆子是真的怕呀。”
裴家?
难道是曾经与她有婚约的裴家?
为什么呢?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但她没有气到离开,而是又坐了回去。
刘婆子也弄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可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根本不敢起身。
心中想着,今日只要能把命捡回来,就万事大吉。
这女娘给的钱,她是一点都不敢想了。
崔琳烟的手指,轻轻在桌面敲了两下,忽然问她:“你知不知,如今的户部侍郎崔及安?”
刘婆子愣了一下,这女娘的脑子真的好生跳脱,怎么又提到崔家人了。
“知道一些,前些日子刚刚回长安。、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关于崔家人,你知道多少?”
刘婆子这回没有着急回话,反倒小心翼翼的问:“不知娘子想问的,是崔家哪个?”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就像上官家一样。”
“崔家人有钱。”刘婆子第一句便是这个话,崔琳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们有钱?你去过他们家?”
崔家是有钱,但崔家人遵循不露富的原则,尤其是当年她被绑架之后,崔家在钱财这方面,更加保密了。
明明可以买得起五进的大宅院,崔家硬生生只买了一个三进的院子,而且地方还偏了一些,不是那些达官贵人常住的长乐坊,反倒靠近平康坊这些平民居住的地方。
害怕的,就是被人探查崔家的底蕴。
可未曾想,刘婆子连这都知道。
刘婆子笑笑:“那可是崔家,上百年的名门世家,哪怕只是旁支子弟,又岂是一般人家可比?这还不算,那位崔夫人是杨家女。那杨姓是个什么人家?”
刘婆子眼里闪过嫉妒与羡慕:“那可是武皇生母的娘家,跟天皇贵胄亦是沾亲带故的。更重要的,是这位崔夫人。她自己也是个厉害的,十分擅长商道。崔侍郎又是个精于算账的,他们夫妇二人在一起,崔家必然是日进斗金。
这夫妇二人感情极好,生有两子一女。长子在嵩山书院读书,二子在军营中历练。他家的三娘子来长安之后,便在长安城中开了一家书肆,生意倒也不错。
不过她那铺子,从前是上官家的,上官家离开长安之后,又辗转到了裴家人手里,不知如何,最后竟落到她手中。
我听人说,那铺子似乎是裴家因为退婚,赔偿给那位崔三娘子的赔礼。”
说到这里,刘婆子啧啧感叹了一声,“崔家那位三娘子,我虽未曾见过,但也听过。说是个容貌俊秀,极为出众的女娘,只可惜在钱塘出了事儿,所以被退婚了。”
崔琳烟心中惊骇,钱塘的事她如何知道?
“出了什么事?”
刘婆子摇头:“这我不清楚,但若不是出事,好端端的,怎的裴家郎君要退亲?”
崔琳烟见她不知详情,松了一口气。“这不重要,你仔细与我说说,那户部侍郎跟他夫人,他们夫妻,可曾得罪过什么人,跟着上官家,又有何牵扯。我听人说,这崔侍郎,年轻时候似乎得罪过上官怀信。”
刘婆子听到这话,微微思量了一下,猛然抬起头来,“你别说,这两家之间还真有一些瓜葛。”
“是什么?”
“我听人说,几年前,上官家曾经托袁相的夫人,去崔家提过亲。但后来不知为何,崔家并没有答应下来,这门婚事便不了了之,也幸好这事没成。”
“为什么?”
“因为没过多久,上官飞鸿就坠马而亡了。那崔家当时如果答应婚事,这会儿就是望门寡了,多不吉利。”
“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上官家为什么要去崔家提亲?”
刘婆子嗤笑一声,“我与袁相夫人身边的婆子相熟,听她提过一嘴。至于为何,当然是为了钱。”
刘婆子说完之后,紧张的抬起头来,看眼前人的反应。
崔琳烟示意她继续说,刘婆子这才道:“老婆子不是说过,崔家有钱,尤其是崔夫人,最是会赚钱,听说他们家金山银山堆满了,库房里都塞不下。要不是怕树大招风,他们家呀,能买下半个长安城。”
崔琳烟如果在喝水,早就一口水喷出来。
她都不知道,他们家这么有钱。
转念一想,可能真的有。
因为她阿娘,真的很能赚钱。
在钱塘的时候,她就见识过母亲赚钱的手段了。
“上官家很缺钱吗?”崔琳烟想起,上官飞鸿连自己单独的马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