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退亲就退亲吧,自家也不是养不起。
婚姻一事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讲究小两口你情我愿,情投意合。
若是两个人相互厌弃,凑不到一起去,那这婚后的日子,别说琴瑟和鸣了,不鸡飞狗跳,那都是老天恩赐。
所以崔夫人对这事儿开明的很,叹了口气道:“贤侄啊,你远道而来,不管什么事,再着急也得等等,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你伯父了,你就算要退婚,也等他来了再说。”
上官飞鸿听得一愣,退婚?退什么婚?
“夫人莫非误会了什么?”
崔夫人反应倒是淡然的很,摆摆手道:“没什么误会,我懂,咱们崔家现在这情况,你想退亲,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放心,我们家不是那刻薄人家,你若要退婚,咱们和和气气把婚事退了就行,我绝不会为难你的。”
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婿,自己女儿没无福享受。
崔琳烟很诧异,看着上官飞鸿,“你是来退婚的?”
崔子煜哈哈大笑,幸灾乐祸的鼓掌:“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嫁不出去。人家要真把你放在心上,这两年来,怎会一封信都没有过,也未曾关心过你一句,果然是不喜欢你的。”
上官飞鸿有点无奈了,“大哥,伯母,你们误会了,我不是来退婚的。我很喜欢三娘,断不会退亲,还请伯母莫要瞎想。”
“不是来退亲?”崔子煜非常失望,上下打量他,神色很是惋惜。
“上官兄,你如此人才,怎的这般想不开,要与我妹妹绑在一处。这月老也是瞎了眼,似我妹妹这般调皮捣蛋的性子,嫁给谁家,谁家都得倒霉。”
“崔子煜你够了,青天白日的,别逼我打你。”
这不着调的儿女,果然是债。
崔子煜这才闭嘴,懒懒散散的看着崔琳烟跟上官飞鸿。
恰在此时,崔子明提着一把刀,冲进了花厅。“谁敢欺负我妹妹,当我崔家没人了是吗?”
崔夫人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面,全丢干净了,立马让下人拦住他。
“胡说八道什么,学了两天拳脚,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能打遍天下无敌手了,还不把刀给我收起来。”
崔子明看看上官飞鸿,又看看崔琳烟。
崔琳烟默默走过去,帮他把刀收回刀鞘,“二哥别闹,人家没有欺负我,是大哥追着我满街跑,要不你收拾大哥去。”
崔子明一听,默默把刀收回,他哪里敢收拾大哥。
他眼神不自在乱瞟一下,然后盯上上官飞鸿:“这是谁?”
“我未婚夫。”
上官飞鸿起身,又朝着他见礼。“飞鸿见过二哥。”
崔子明上下打量此人,之前定亲,他不在家中,未曾见过这位上官飞鸿一面,如今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不过他很疑惑,几年未见,连封信都未曾来过,怎的突然从长安到钱塘这穷乡僻壤来了?
他今日学武回来,进门就听见下人议论,说有人欺负妹妹,还打上门来了。
他听到这,提着刀就跑过来,要给妹妹撑场面。
未曾想,来的居然是三娘的未婚夫,自己未来的妹夫。
意识到自己冲动犯错,他尴尬的笑笑,什么话都没再说。
崔夫人让人上茶,“飞鸿这次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能跟伯母先说说?”
“伯母见谅,事关重大,飞鸿必须跟崔伯父见面详聊。”
崔夫人没法子,只能让下人再去催一催,女婿千里迢迢的来,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
也不知道郎君在衙门里磨蹭什么,这时候也不归来。
可能衙门实在是有要紧的事,直到傍晚时分,他才从衙门回来。
崔及安进门,下人便来禀报,说上官飞鸿已经等了他一下午,这会儿,夫人正领着人在花厅里,招待他们用晚膳呢。
崔及安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能有什么大事,让他这未来女婿,千里迢迢,从长安到钱塘来找他。
进了花厅,宴桌上,崔夫人一个劲儿给女婿夹菜。
他的三个子女,坐在一旁,一脸神奇的看着热情的崔夫人,是如何招待女婿的。
崔琳烟看到父亲回来,立马高兴地站起来迎接:“阿耶,你回来啦?饿了不曾,净手吃饭吧。”
她殷勤又周到,崔及安都有点不适应。
女儿献殷勤的时候,就说明她做错事,想求自己庇佑了。
他心里盘算,这小闺女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儿?
上官飞鸿见到他来,立马起身见礼。
“崔伯父,飞鸿有礼了。”
崔及安走近了一看,许久未见,这女婿又长高了,眉眼间也成熟了两分,这份姿容,难怪冠绝长安,谁见了都心生欢喜。
“飞鸿来的这般巧,过几日钱塘正好有花灯节,你带着三娘去花灯节上好好转悠转悠,培养培养感情。”
上官飞鸿听到这儿,顿了一下:“伯父,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能否去书房。”
崔琳烟:“那么着急做什么,我阿耶刚下衙门,风尘仆仆的,还饿着肚子呢,有什么话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上官飞鸿闻言顿了一下,连忙赔礼道歉。“是小子着急乱了分寸,还请伯父恕罪。”
崔及安摆摆手,“无妨无妨,想来你说的事情很重要,正好我也不太饿,我们先去书房说。”
他领着人去书房,崔琳烟眨眨眼,回头看向崔夫人:“阿娘,他怎么跟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你记忆中他什么样?”
崔琳烟想了想,“长得好看,温柔体贴,会给我买好吃的。”
她跟上官飞鸿才见过几面,其他的都不记得,唯独记得,定亲结束之后,他让人送来好多好吃的,只给她一个人。
她高兴不已,还给他送了一只,自己亲手绣的香囊。可在那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交集,连面都没有见过。
崔琳烟几乎要忘记,这个人的样子了。
崔夫人不语,女儿还是孩子心性,可对方独行千里而来,恐怕事情很严重啊。
第五十七章 年少冲动从心去,人情难还困局中
崔及安把人领到书房,进了门,上官飞鸿就把门关上,跪到了崔及安跟前。
崔及安吓一跳,这么郑重,难道是来退亲的?
“贤婿有话好好说,不必行此大礼。”
他要把人扶起来,上官飞鸿却不肯起身。
“伯父,是上官家对不起崔家,还请伯父原谅我今日贸然登门。”
崔及安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站在他身前,无可奈何道:“你就算有话说,也当站起来说,这般跪着,我还得低头俯身听你说话。
我在衙门辛苦一日,也是累的慌,能否让我坐下听?”
上官飞鸿意识到自己做错,这才起身,听从崔及安的安排,坐到一旁。
崔及安这才问他:“贤侄,这是来退亲的?”
上官飞鸿有点无奈,怎么都觉得他是来退亲的,他明明很喜欢三娘。
“伯父,此事与三娘无关,而是另一桩要紧的事。”
“何事?”
上官飞鸿把从父亲书房看到的那封信,全盘告知。
崔及安听到后面,眼里是一丝笑意也没有了。
神色凝重,半晌不语。
“贤婿,此事事关重大,你上官家或许也牵扯其中,你就这般贸然告诉我,有什么后果你可曾想过?”
上官飞鸿迟疑了一会儿,才渐渐抬起头来。
“不敢隐瞒伯父,这件事背后,到底牵扯了谁,还有谁参与其中,我其实知道的并不周全,我只知道,这件事迫在眉睫,如果那些人死了,这桩祸事一定会被栽赃在崔家头上。
我爱慕三娘,也敬仰伯父。不愿意崔家遭此大难,所以哪怕证据不周全,事情还不明朗,也不得不千里迢迢跑来告知真相。
伯父,当务之急是要先把那些匠人救下来。他们活着是罪证,也是人命。如此,崔家才能洗脱嫌疑。”
“可你上官家或许也牵连其中,你未曾想过后果吗?”
崔及安一针见血,这样出卖自己的家人,宁愿保全崔家,站在受益者一方,崔及安是感激的。
可是上官飞鸿这样损害自身利益,日后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这人情很重,这债很难还。
崔及安心想,这孩子到底年轻,眼中只有善恶,还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赤子之心,他十分感激,可这事该怎么处理,却实在令人为难。
上官飞鸿沉默了,他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后果。
崔及安心想,他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想事情无法那么周全。他甚至有两分高看这孩子,凭着一腔热忱,奔袭千里,来崔家报信。
路上的风险,可不是三言两语说的明白的。
崔及安拍了拍上官飞鸿的肩膀:“孩子,此事我已知晓,会派人详查,你先不要声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