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跟裴家那畜生一起,狠狠地折磨她。
切断她的手指,打断她的双腿。
还有那些加诸在她身上,无比痛苦的记忆,全部都重新想起来了。
哀求声、惨叫声、辱骂声、嘲笑声。
那阴冷的山洞,诡异的火光,以及肆虐折磨,都令她恐惧愤怒非常。
她想闭上眼睛,不想直视这个人,可眼皮根本不由她控制。
反倒是身体僵住,直愣愣的盯着那个人,一眨不眨。
“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全想起来了?想起这个人是怎么折磨你,想起这个人是如何羞辱你的了吗?”
崔琳烟久久不能言语,那种极致的痛苦与绝望,让她恨不得原地消失,逃避这个恶鬼。
可耳畔的声音,不让她逃避。
强迫她在原地,直视那个人。
“你可真是个废物,这种畜生,那般伤害你。你就只会忘记逃避。”
“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我?”
那个声音诡异的笑起来:“我是谁从来不重要,只有一样,你应该狠狠的报复回去。”
那个声音轻缓的在她耳边道:“你难道不觉得委屈吗?”
“什么?”
那个声音诡异的笑:“明明崔家是在做善事,明明崔家救了很多人。可老天爷真是歹毒,竟然让你遭到这样的折磨?
善有善报,这话在你们家,可一点没有应验。反倒是你,受尽苦难与折磨,死的那么惨。
你都不觉得委屈与痛苦吗?”
委屈吗?当然委屈了。
她明明做善事,为什么遭的是恶报?
那种非人的折磨,让她绝望又痛苦,神魂俱裂。
可她死了,那些坏人不仅没有放过她的家人,也没有放过上官飞鸿。
好人没好报,祸害遗千年。
那些人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
眼前这个阴险歹毒的凶手,如今大摇大摆的过着好日子。
瞧他那身华服,瞧他佩戴的珠宝,腰间悬挂的玉佩,每一样都在证明,这个人锦衣玉食,过得极好。
报应,哪里来的报应?
崔琳烟双眸垂泪,咬牙切齿:“恨呐,怎么不恨,怎么不怨。”
“既然恨,既然怨,就应该报复回去,让那些伤害过你的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人从墙头上落下来,稳稳站在地上。
那声音在她耳畔蛊惑:“杀了他,杀了这个折磨你的恶鬼。要像他折磨你一样,让他生不如死。”
崔琳烟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手里的刀寒光凛冽。
“谁在那?”
那人发出怒喝,发现是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蒙面人,不以为然的笑了。
“哪里来的矮子?莫非也想学人打劫不成?”
崔琳烟只冷冷看着他,耳畔是那声音的蛊惑催促。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个千刀万剐的家伙。
残存的理智,让崔琳烟觉得很不对劲。
她不该听这个声音的怂恿,不应该上前去,可身体总也控制不住。
就在崔琳烟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那个人也警觉地拔出了刀。
不等崔琳烟有所动作,那个人就拔刀砍向了崔琳烟。
崔琳烟心想,吾命休矣。
她哪里是打架杀人的料,眼前多了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将那个人踹倒在地。
那个人撞在墙上发出惨叫声,然后大喊着有刺客。
这一声叫嚷,惊动了巡逻的不良人,也惊动巷子宅院里的人。
仆人们冲出来,那道身影拖着崔琳烟,匆忙离开。
崔琳烟只觉得自己不受控制的挣扎,拉着她的人只能给她一下子,让她失去意识。
那声音在她耳畔低响,“你真是个没用的废物,仇人在眼前你都杀不了。”
不是这样的,我才不是废物。
我只是有些东西,没有想明白。
可她该想明白什么呢?
崔琳烟想不起来,意识彻底消失。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有些熟悉的屋子里。
这布置,这花瓶,这屏风,这不是上官飞鸿的房间吗?
她怎么会在这儿?
崔琳烟猛然坐起来,推开门便瞧见,正站在院子里喂鱼的上官飞鸿。
她呆呆的看着,青天白日,他脚下有影子,自己这是见到活人了。
崔琳烟愣在原地擦了擦眼睛,人还在。
她又捏了一下自己的手,疼得厉害,有痛觉,不是梦。
再一看,上官飞鸿和从前相比,好像高大了一些,也成熟了一点。
他见崔琳烟醒过来,放下手里的鱼食,冲她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崔琳烟心头酸楚,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我们不是阴阳相隔,三年过去,你真的还活着对吗?”
他真的长高了很多,崔琳烟扑到他怀里,就觉得这个人的胸膛,比从前要宽广很多。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身,想着脑海中复苏的那些记忆,更是痛哭流涕。
上官飞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哭湿了他的衣襟。
直到崔琳烟哭累了,吸着鼻子对他道:“你真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上官飞鸿笑了:“崔娘子,这话是何意?”
“你不傻吗?明明可以抛下我不管的,怎的还三番两次回头来救我?一次又一次被人杀死,难道就不痛吗?”
上官飞鸿听到这话,笑容渐渐褪去,眼里只剩下紧张跟担忧。
他捏住她的肩膀,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慌乱。“你想起了什么?”
崔琳烟苦笑:“那些你想要我忘记的,我全部都想起来了。包括残害我的那些畜生,是如何欺骗折磨我,让我死在山洞里的。
当然,还有你如何一次次救我,想要我脱离痛苦,查找真相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第六十五章 记忆复苏对旧账,财帛动心下狠手
上官飞鸿听到这番话,如遭雷击,久久难以言语。
他红着眼看着崔琳烟,只恨老天太过残忍。
他经力那么多次努力,想要让她活下来,不希望那些记忆,再困扰她的后半生。
那般惨痛的经历,他一个男人瞧见,都觉得痛不欲生,何况是亲身经历的崔琳烟。
上官飞鸿不明白,一直以来都只有他,在重复轮回。
崔琳烟为什么会想起最初的记忆。
上苍到底是怜悯他们,还是把他们当猴耍,就不肯令他们如愿。
想到此处,他情不自禁地抱住崔琳烟,眼泪滴落在她的肩头,声音略微嘶哑。
“对不起三娘,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我再努力一点,你不仅不用经历那场绑架,也不会想起这些痛苦的记忆,都是我的错。
是我和我的家人,给你们带来了灾难。”
听到这番话的崔琳烟,也红了眼眶。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为她一次次受罪,仍觉得亏欠她。
“上官飞鸿,你这么好,我应该如何回报你?”
上官飞鸿苦笑:“我何曾想过要你的回报,从头到尾,都是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付出,不想她受一点伤害。
心甘情愿受伤,只为她能够重来,忘掉那些痛苦的记忆。
可如今这一切,都显得徒劳,他的执念,没能让她忘却一切,反倒把一切都想起来。
他到底还要怎么做,上苍才会放过他们。
崔琳烟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眼泪,“别哭了,不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总是这般伤怀,我也要跟着伤心难过了。”
上官飞鸿苦笑:“若我伤心难过,能换你平安一场,没有什么不值得。”
崔琳烟顿住,把他拉到一旁坐下。
“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够好。是我,不肯放过我自己。”
上官飞鸿愣住,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她不肯放过自己?
崔琳烟无奈笑了一下:“从前我耳朵边总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身子弱,容易见到脏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我跟阿娘他们说,他们以为我撞了邪,请了道士来为我驱邪。
可我发现这声音,怎么都去不掉,无论是让我喝符水,还是让我佩戴什么法器,都不能令我杜绝这些声音。
我便假装什么也听不到,糊弄我的家人,好让他们安心。
可现在我知道了,一切都是自我困扰。”
“什么意思?”
“那些声音不是别人的,都是我的。无论那些声音怎么变化,它本身都是我自己,是我一次又一次累积的记忆,在不断提醒我,不可以忘记那些屈辱,不可以忘记那些仇恨。
那些恶人都还没有伏诛,我绝不可以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