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飞鸿愣愣看着她,崔琳烟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死后,灵魂在灵堂里飘荡。我看到所有人都悲伤难过,我想回到身体里去,却怎么都回不去。然后,你来了。
当时你哭得好伤心,任凭我家里人打你骂你,都不肯还手。我那个时候,心就揪得很疼。
你为什么要责怪自己?那并不是你的错。害我的人不是你,要我命的人也不是你。我想,这可能就是好人跟坏人的区别。”
坏人永远会把责任推给别人,无论自己犯了什么错,最后都是别人逼他如此。
他们会为自己找借口,推脱罪责,事事指责旁人。
可好人不一样,好人会站在原地反省。
责怪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才导致这番结果。
“上官飞鸿,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好到有些犯傻。这么大的罪,为什么要往自己身上扛。一背就是这么多年,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
上官飞鸿闻言,却只是苦笑。
“你的死,并非跟我上官家没有一点关系。上官家,是崔家悲剧的源头之一。”
“看来这些年,你查到了不少东西。”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是,该知道的真相,知道的差不多了。”
“那我们来对一下帐吧。”
崔琳烟笑道:“让我们看一看,还有什么是我们没有查到的?”
上官飞鸿认同地点了点头,崔琳烟表示她先说。
“你知道当年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吗?绑架我的人有哪些?”
上官飞鸿:“这件事,裴家,武家,上官家都有参与。”
崔琳烟摇了摇头:“不止,主要动手的是裴家人,但背后的主谋,可不只是他们。当年那裴晋把我绑架到山洞里,其实有两个目的。”
“哪两个?”
“第一个,要钱,第二个,泄愤。”
上官飞鸿略有疑惑,却没有插话,静静等着她说。
“要钱这个,是裴晋亲自跟我说的。他说,既然崔家有钱安置那么多人,那再拿些钱来赎我的命,也是理所应当的。
我问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他见我年岁小,便什么都跟我说。
原来武家,想利用安乐公主做皇太女,好重新实现自己家族,登顶皇位的野心,所以需要很多很多钱。
可那批铜矿铸造出来的钱,都还不够安乐公主一个人挥霍的。”
她甚至掏空了国库,修建庄园,置办产地,极尽奢华。
只想证明,自己是全天下最尊贵最值得的女人。这背后,也有武家的一份助力。
武家人不断地怂恿她,说她最有资格成为皇太女,成为第二个女皇,就应该享有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她父皇不肯给她昆明湖,她就掏空国库自己挖一个定昆湖,玉石铺路,金丝楠木做横梁。
那规格直逼帝王。
可这一点钱,哪里够安乐公主挥霍,哪里他们贪污捞好处?
够所以他们想尽各种办法敛财。
而崔家,虽然藏得很好。但依然让他们发现蛛丝马迹,知道崔家有钱,所以,他们便想吞了崔家这肥羊。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个,与我查到的倒是差不多。”
这些年他也没有闲着,在暗处不断调查,拨开层层迷雾,已经锁定了很多人。
那些小罪小犯不算,主导这一切的,首先是武家和安乐公主,其次是裴家跟上官家。
但上官家,裴家都是打手,是卖命的奴才。
崔琳烟点了点头:“你果然很厉害。”
上官飞鸿可不觉得这种赞扬,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他们第二个目的是泄私愤,你知道为何吗?”
第六十六章 嫉妒成魔下狠手,富可敌国惹人眼
什么样的私愤,能让他们那样折磨崔琳烟。
答案也很简单,是嫉妒。
裴晋嫉妒憎恨上官飞鸿,嫉妒他比自己名声好,比自己优秀。嫉妒崔家是世家,生来富贵,有那么多钱,所以趁机弄死崔琳烟。
上官怀信憎恨嫉妒崔及安,嫉妒他出身世家,还才华横溢,恨他曾经为难自己,导致自己丢了差事,结果还不记得他是谁,所以暗中算计,让崔家人做替死鬼,想要看崔家人失去这个女儿,有多痛苦。
“所以,裴晋很乐意折辱我,摧毁我,以此来打击崔家。哪怕我父亲与裴家另一房人交好,也不妨碍裴家人内部斗争,想要我死,一箭双雕。
既打击族内的兄弟,也除掉了崔家,收割崔家的钱财。”
一个家族最受宠爱的小女娘,被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从小到大受到无数疼爱,一家人拿她当眼珠子一样爱护。
这样的女娘,被坏人抓了去,践踏凌辱碎尸。
这不仅是侮辱一个女娘,让崔家人痛不欲生。
这是杀人又诛心的做法。
他们在告诉崔家人,你们有钱又如何,你们有地位又如何,依然护不住家族的小女儿。
这样的你们,什么也不是。
这对崔家儿郎来说,就是最大的羞辱。
上官飞鸿忍不住抓住崔琳烟的手,紧张道:“你可以不去想那些的。”
连他都不敢去想那些细节,当时崔家人告诉他,崔琳烟是在活着的时候,被肢解的。
这与凌迟没有区别了。
他难以想象,崔琳烟临死前,经历了多么极端的痛苦。
他也不敢想。
崔琳烟反倒笑了一下,眼神很坚毅:“都过去了,这道难关我熬过来,那场痛苦,我逃避很久。
当看见那个凶手,一眼就想起了过去的全部。”
她冷冷的笑了一声:“你知道昨夜我要杀的那个人,是谁吗?”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武明,武家族人。武承嗣的侄子,武承嗣死后,武明却藏匿了起来,最近才回到长安。”
上官飞鸿查了很久,只查到了裴晋,却不曾想,此人也是当年的绑架凶匪之一。
他还以为,当年的凶手都被他杀了。
这个人,藏的真够深的。
崔琳烟笑了笑,眼里却是咬牙切齿的恨意。
“虽然他与裴晋都不是东西,但他比裴晋更狠。当年折磨我的那些手段,都是他提出来的。”
上官飞鸿听到这,眼里杀意喷涌。“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好过。”
崔琳烟见他这般模样,反而劝他冷静下来。
“不急,既然我都想起来,那我们把账捋清楚,这些仇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忽然问她:“当年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上官家的人?”
崔琳烟迟疑,没说话。
上官飞鸿神情愤怒又悲痛:“是上官怀信派人去干的,是谁,你告诉我,我决不令他好过。”
崔琳烟摇了摇头:“上官家的确有人参与在其中,但不过是来打下手的。后来都被你杀了。真正作恶下手的,还是裴晋跟武明。”
崔琳烟记得,当年那些人,是如何一边折磨她,一边回答她的问题,告诉她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他们笃定崔琳烟活不下来,所以不吝啬自己的分享欲,要让她做个明白鬼。
而崔琳烟,因为一切太过痛苦,忘掉了那段记忆。
所以才让他们多活了很久。
如今见到武明的第一眼,她痛苦的想起过去。
上官飞鸿听到这儿,又是一阵难过。
见他自责,崔琳烟道:“不许自责,有那力气,不如报复回去。现在,告诉我,这些年里,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为什么几年过去,安乐公主都死了,武家也落败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崔家。”
上官飞鸿点了点头,收起无用的悲伤情绪。
“安乐公主谋反失败之后,被圣人砍了头,头颅悬挂城门口,甚至连墓葬都十分潦草。这算是当今圣人,对他们的报复。
裴家与上官家,在政变前夕,就听到风声,立刻撇清关系蛰伏下来。
上官怀信甚至因此,举家搬离长安,就为了保命。
这几年之所以安分冷静,不过都是为了避风头。可惜......”
上官飞鸿冷笑一声:“圣人并没有打算放过这些余孽。”
“怎么说?”
“圣人坐稳了他的位置,当然要花时间清算一些旧账,于是就查到了裴家跟上官家。当然,还有武家。
不瞒你说,这些年我暗地里调查。发现武家人贼心不死,依然想要复辟武皇当年的辉煌。
正是因为他们蠢蠢欲动,让圣人发现了端倪,所以才引来报复。”
圣人也没有大规模的调查,而是让人查账。
“这也是你父亲,被调回长安的原因。”
当年他得罪过安乐公主,如今安乐公主落败。圣上需要有一个算账,又与安乐公主有仇的人,来接这个烂摊子,所以便想到了崔及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