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二十七八岁,年龄比我大了十岁不止。正常人在他这个年纪,早就娶妻生子,别说儿女,说不定孙子都有了。
他呢,这个年岁还没有娶亲,孤家寡人一个,阿娘您觉得正常吗?”
二十七八?
崔夫人气恼道:“好啊,这帮人光说他姓武,出身尊贵。一身武艺,在军中任职,绝口不提,他年岁已大,这是糊弄我,等着看我笑话。”
崔夫人咬牙切齿,只觉得人心隔肚皮。
她女儿不过十七岁,虽然因为前面退婚的事,耽误了两年,可也是个黄花大闺女。
这帮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介绍个二十七八岁的老男人,给她女儿。
崔夫人越想越气,恨不能现在就去冲出去,跟那帮人理论一下。
可想了想,她又冷静下来。
眼下多事之秋,夫君一直让她低调别惹事。
现在,还不是跟那帮夫人闹翻脸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女儿,叹了口气:“三娘,阿娘倒不是逼你嫁人。就是想着,万一有什么合适的人家,让你心动喜欢,你愿意找个人组建家庭,生儿育女也是极好的。”
毕竟婚姻大事,是人伦纲常,天经地义的。
她哪里舍得让女儿一辈子不嫁人,守在崔家呢。
都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
万一女儿年岁渐长,羡慕旁人有自己的家庭,有夫君疼爱,有儿女承欢膝下。
反过头来怪,他们做父母的,没有给她促成一桩好姻缘,那可如何是好?
如今年岁小,还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等将来年岁大了,崔夫人实在是没有办法,拿这种事情去赌。
崔琳烟自然知道,母亲是疼爱她的。
思量稍许道:“女儿也没说不嫁人,这不是缘分未到么。当年我们与裴家匆忙定下婚约,但如今看,裴家人如何?
这种人只能是点头之交,共富贵可以,共患难是万万不行的。
我要再找一个儿郎成婚,这人品相貌家世,样样都得过关。若找不到令我满意,能与我共富贵共患难的好儿郎,那我便多赚些钱财,自己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横竖.....”
“横竖什么?”
“横竖我成不成婚,到了年纪都得死,又不是成婚就不用死了。”
崔夫人连连呸呸呸,说她真是什么胡话都敢说。
“也罢,我既知你的心意,就去回绝他。姓武的一家子,果然不怀好意,难怪一代不如一代。最近外边乱的很,你没事就不要出门去,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看看书,学学女红,做些闺阁女儿该做的事,少给我出去惹麻烦。“
崔琳烟听完这番话,麻溜的滚了。
离开之后,她写了一封信,让红豆送到书肆去。
“你让陈叔把这书信交给阿酒,阿酒会知道把信送给谁。”
红豆点了点头,拿信出门去。
另一边,崔夫人使唤了一个婆子,直接打发了武家。
言语间生疏客套,却又带两分刻薄。
“我家夫人说了,我家娘子年岁还小,想多留两年。倒是武家这位郎君,年岁不小了,想来是着急娶亲的,就不耽误这位郎君成家立业了。”
阿妪说完这番话,都不等武家人说什么,自顾自的离去。
武家那位夫人见她不客气的模样,面上难堪,却不好把人留下。
等人走了,气得一摔杯子。
“崔家真是好样的,也不想想她女儿是个什么东西,被人绑架名节尽毁,有男人要就不错了,真当他们远在钱塘,发生的那些事,长安城里无人知晓吗?
我倒要看看,她崔家的女儿,最后能嫁个什么样的男子。”
这位武夫人气喘吁吁,武明听到响动,从外面走进来,叫了一声叔母。
武夫人瞧见他来,脸色也不见好看。
“你既来了,想来刚才的话也听清楚,这崔家的女儿高贵的紧,瞧不上咱们武家呢。”
想到这,她又有些咬牙切齿。
想当年他们武家多风光,便是李姓也要避让一两分。
如今倒好,区区一个崔家,还是旁支,却敢这般欺辱他们武家人。
这如何令她不怒不恨不怨?
武明听到这话,也阴沉了一张脸,面上却劝夫人消消气。
“叔母,这事儿侄儿心中自有计较,劳烦叔母替我走这一遭了。叔母放宽心,等日后崔娘子进门,侄儿定好好为叔母出气。”
武夫人听到他这般说,神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
“你心中已有计划?”
武明笑着点了点头,什么计划却没有跟这位叔母说。
于他来说,不过就是再绑架一次崔琳烟罢
了。
等她落到自己手里,是生是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第七十三章 崔娘子静室抄金经,武明郎花街丧狗命
崔琳烟说不出门就真的不出门,接连在家里待了三日。
日子除了有些无聊,其他都很好。
好在她让红豆从书肆,给她带了不少话本子,用以消磨时间。
等到第三日,她才得到了上官飞鸿的回信。
回信倒也不啰嗦,说武明的事他会看着办,让崔琳烟安生在家中等着,什么都不要管,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贸然出门,待在崔家,她才是安全的。
出了门,很有可能被人算计。
崔琳烟想想,深以为然,当年她被人绑架,那些人不就是趁她出门闲逛时,给她下了黑手吗?
这么一想,她老老实实呆在家中。
这种时候,她可没有什么逆反的想法,越让她待在家里,就越要出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既然她的父母兄弟,都比她知道更多内情,又有上官飞鸿在外筹谋,那她安心等着就好。
不必非要证明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可为了静心,她让红豆给她弄来许多佛经,开始在家里抄佛经。
一面是抄书,让自己心静。
一面打发时间。
还有一面,是祈福。
他们当年既然在佛寺相遇,想来也是佛祖保佑,令二人有了这般姻缘。
既如此,她就多抄一些佛经,向佛祖祈祷,愿佛祖怜悯众生,让上官飞鸿跟崔家这一回,把幕后之人一网打尽。
红豆看着她抄写晦涩难懂的佛经,甚是不明白。
“娘子啊,你以前可从未这般虔诚。”
崔琳烟头也不抬:“因为以前没有见识过神明的神奇。”
“那现在见识到了?”
崔琳烟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烛台,笑了一声。
“算是吧,算是得见神明。从前不信神明,如今心中至少有了敬畏。“
武明盘算着,什么时候崔琳烟出门,什么时候就让人绑架她。
到时候,想如何收拾崔琳烟,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当年第一次绑架崔琳烟,他就对这小娘子来了兴致,可惜人被绑架到山洞,自己还来不及做什么,救她的人就赶来了。
慌乱之下,他只能逃命,什么目的都没有达成。
如今再来一回,当年脑子里幻想的那些恶念,都可以实施一番。
武明盘算得很好,可他的人等在崔家门口半个月,都未见崔琳烟出门。
他气急败坏,以为下人哄骗于他,没有尽心办事,亲自去盯梢。
他就不信,崔琳烟会不出门。
按照从前打探来的消息,这女娘几乎日日都要去书肆的。
结果自己出现在崔家门口没多久,就被人敲了闷棍,拖到了巷子里。
红豆从外面买了糖葫芦蜜饯回来,急匆匆直奔娘子的院落,”娘子娘子,出大事了。“
崔琳烟刚抄完一卷佛经,眼下有些青黑,听到她说出大事,一点不感兴趣,只伸手问她要糖葫芦。
红豆把糖葫芦递过去,崔琳烟一口咬掉一颗,这酸酸甜甜的味儿,没错,就是这个感觉,带劲。
“我的娘子喂,出大事了,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崔琳烟一边嚼着嘴里的糖葫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她:“那请问红豆姐姐,外面出了什么大事,让您老人家这般急匆匆的赶回来。”
“还能是什么大事,自然是死人了。”
红豆说完之后,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崔琳烟,等着她好奇往下追问。
崔琳烟无奈配合:“哦,不知死的是何人,又是如何死的?”
红豆一拍桌子:“是武家那个武明啊,前些时日厚颜无耻,要跟您结亲那个,您还记得吗?”
红豆可还记得,当时崔琳烟回来,对着红豆诉说,这个武明的种种恶行。
那简直是把她这辈子知道的脏话,全都骂了一遍。
红豆想不知道此人是谁都不行。
如今乍然听闻武明的死讯,自然要迫不及待的来与娘子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