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隔墙有耳的耳朵,竟然是自己的女儿。若是旁人听了去,还不定怎么遭殃。
“哎呀阿娘,事已至此,人家是把刀都架脖子上了,您还瞒着我作甚?不如实话实说,有事咱们一起参谋。”
崔夫人甩开她的手,用手指戳戳她的脑袋:“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你阿耶都不能轻易搞定的事,你一个闺阁小娘子,又能做些什么?”
崔琳烟沉默,她在犹豫,上官飞鸿的事说出来,阿娘是信还是不信?
会不会又去请神婆,给她驱邪?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发病,崔夫人就是这样做的。后来好几次,崔夫人也是吃斋念佛,磕头求神佛保佑。
她若是说了,崔夫人未必会信。
崔琳烟想了想,道:“阿娘,我在您给我盘下的书肆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就不好奇,我为何忽然去找个阿酒?”
崔夫人微微一愣,是了,她好像一直忘记问这个问题。
崔琳烟道:“我在书肆里翻到一本旧书,书里夹着一封信,信中说,曾经的宣武侯世子,并非污人清白,畏罪自杀,而是被人害死的,还说他身边的小厮阿酒,知道真相。我对这信好奇的很,所以顺着线索找上门,谁知,真发现了这个阿酒。”
崔夫人闻言,脸色顿时惨白,肉乎乎的手指抓住崔琳烟道手腕,双眼紧张又严肃:“三娘,这不是玩笑话,真有这样一封信,信在何处?”
崔琳烟叹息摇头,撒了谎:“这就是诡异的地方,信我原本放在书肆,后来去寻,却再也没看见。阿娘,你说,幕后之人是冲着咱们来的,那为何,要用宣武侯世子的小厮,栽赃陷害我们?”
崔夫人不语,她似乎想到什么,却不肯告诉崔琳烟。崔琳烟见她这般模样,又继续放出诱饵。
“还有一件事,听人说,武成平家中,只有一个二娘子,何曾有过六娘子。如果没有这个人,那宣武侯世子奸污的女娘,又是谁?”
崔夫人坐在哪儿,迟疑不决,她有心想说,却似乎不敢告诉女儿。
崔琳烟急切起来,“阿娘,这事儿恐怕比你我想的还要复杂,我已不是稚子,您不肯与我说,难道那些坏人就会放过我,放过崔家?您是要让我死也做个糊涂鬼不成。”
“什么糊涂鬼,你这孩子,少说晦气话。”
“那阿娘与我说实话,我不能稀里糊涂的过日子。三年前的意外,您难道还要让它发生在阿兄身上?”
崔夫人不敢想,当年女儿差点出事,就要了她半条命,再来一回,她哪里遭得住。
“你想知道什么?”
“阿娘先告诉我,武成平家的六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夫人叹口气,也知道不说不行了。“你当时年纪小,不知长安城里的事。宣武侯世子上官飞鸿,当年确实是名动长安的世家公子,少时武皇见了他,也称赞他皎若天上月,是天人之姿,才华横溢。”
这样的俏郎君,谁人不爱,他也因此,入了安乐公主的眼。
“武成平家的确没有六娘子,可当年也不是上官飞鸿奸污谁,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
第十一章 诉旧案崔母言隐情,传密信娇女探秘闻
崔夫人长长叹息一声,语气里有幽怨,有无奈,有惋惜,也有崔琳烟不懂的伤感。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那天是武丞相在曲池举办宴会,邀请了不少权贵名流去赴宴,上官飞鸿自然也去了。可那时候我身子不适,你阿耶在家中陪着我,便也没去。”
崔夫人虽然没去,可宴会上出的事,却有人告诉她。
崔夫人的族姐嫁给了吏部一位官员,当日跟着去赴宴,亲眼目睹了那场祸事。
用她的话来说,当日有个女娘,衣衫不整的从院子里逃出来,叫嚷着上官飞鸿要奸污她。
随后,上官飞鸿就被人拿下,众人还想弄清楚发生什么,武丞相府的人,立马把无关人员全部清理出去,不准任何人靠近那间院落。
“后来,长安城便传言满天飞,说上官飞鸿意图奸污武成平家的六娘子,没多久,上官飞鸿就受不了流言蜚语,畏罪自杀了。”
崔琳烟细细想了一下,神秘问她:“阿娘,有没有可能,是安乐公主看上上官飞鸿,想强迫他做面首,结果他不愿意,所以引起安乐公主的报复?”
崔夫人斜睨她一眼,有点无奈。“当时也有这样的传闻,你那位姨母当时说,安乐公主见到上官飞鸿,双眼都移不开。明里暗里也不是没传过话,想要上官飞鸿做她的入幕之宾。可安乐公主没有得逞,因为上官飞鸿聪慧,找了太平公主相助。”
太平公主的手段,还真是安乐公主那样的能对抗的。
上官飞鸿到底如何操作,躲过安乐公主毒手的,那位姨母也不是很清楚。崔夫人听个热闹,就更加不清楚了。
但有了太平公主的庇护,安乐公主也不敢硬来。再加上她的夫君盯着,她也不好明目张胆给夫家难堪。
“这么看,真有可能是安乐公主陷害他啊。”
崔夫人还是摇摇头:“不是我袒护安乐公主,她虽然性子骄纵任性,但实在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心思。那时候,她忙着争权夺势,一心想当皇太女,哪里有时间去算计上官飞鸿。”
就算要算计,也该大权在握之后再说。
毕竟那时候,权力的斗争到了白热化,很多聪明的世家都避之不及。
上官飞鸿出事之后没多久,先帝被毒杀,安乐公主跟皇后都被抓了。
那场政治斗争,死了很多人 ,残酷至极。
皇权之争,向来残酷,不然崔及安也不能为了避免祸端,故意犯错,被贬官去钱塘。
想到这,崔琳烟又问:“那阿耶到底藏了什么东西,能告诉我吗?”
崔夫人听到这,却不肯再说。“这件事复杂的很,也危险的很,我就算要说,也要先问过你阿耶。”
“那您让我出门去,我想查清楚一些事。”
崔夫人不肯,觉得她十分胡闹,多事之秋,儿子出事已经烦扰,万万不能让女儿跟着胡闹。
崔琳烟被赶回自己屋里,崔夫人让红豆好生看着她,崔琳烟也不生气,只使唤红豆,去书肆给店里的管事送个口信,说她第二排书柜第三格的位置,有一本论语,让他帮忙带来。
红豆要看着人,自己不肯去,反而使唤府里的小厮去传信。
崔琳烟也不阻止,就安静的坐在榻上看书喝茶。中午的时候,小厮回来,带来那本论语。
红豆疑惑,小心翼翼问崔琳烟:“娘子,您往日都不爱看这些书,觉得没意思,怎么刻意要看这个?”
崔琳烟直言不讳:“当然是为了传递消息。”
红豆傻眼,这么直接告诉她,都不藏着掖着?
“娘子,您这么直接告诉奴,合适吗?”
都不怕她去告状?
崔琳烟笑眯眯,拍了拍她的肩膀,狡黠的跟狐狸一样。“好红豆,你说说你,我去要书的时候,你不问,我这要回来了,你才来问,不觉得太迟了?”
红豆欲哭无泪:“娘子,那不是怕你嚷着出去,先安抚您,这才忘记细想了?您一个做主子的,怎么这般算计奴。”
崔琳烟见状,拿了块红豆饼堵住她的嘴。“别哭了,我传递个消息而已,要不了你的命。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阿娘也不会知道。”
“娘子,这话您自己信吗?”她这主子,鬼主意多,她是真担心被夫人发现,扣她银钱。
崔家是厚道人家,从不打骂奴仆。奴仆做错事,会酌情处理,不行的就解除契约赶出去。
红豆自小跟在崔琳烟身边,说是半个主子都不为过。所以,她十分清楚,若是事情败露,那她真是要遭受钱财损失的。
“娘子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您可不能这么害我啊。”
“你不是孤儿,至今未婚,老从哪儿来,小又在哪里?”
红豆哭一半,卡住嗓子,瞪眼看她,也不卖惨装可怜了。“娘子,话不能这么说,就算我上没有老,下没有小,那我的钱财损失,总是真的吧?奴存点银钱傍身不容易,您这么坑我,合适吗?”
崔琳烟笑笑,很好,不愧是户部官员家的奴仆,眼里都有一本账。
亲哥这样,身边的奴婢也这样。
崔琳烟道:“放心,这件事办成了,不仅你不会有钱财损失,说不定,夫人还要赏你。”
红豆闻言,两眼顿时冒绿光:“娘子所言当真?”
“跟着你家娘子这么久,我让你吃过苦,受过累,可我让你亏过财没有?”
红豆眼里最后一点悲伤都没有了,立马换了口吻:“娘子,还有什么需要奴去做的,尽管说,奴有的是手段跟力气。”
崔琳烟淡定摆摆手,“等着,消息已经传递出去,只等着人给我回音了。”
红豆一边给她捏肩,一边小声询问:“娘子,您到底让书肆的人传递什么消息,是去救大郎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