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儿看着身下这张自己一次都未曾躺过的新床,只觉哭笑不得。她心里透亮,有翠儿在这里喋喋不休唠着八卦,自己今夜注定没法安生歇息。
不过翠儿手中的瓜子,倒是瞬间提醒了她。早前她特意做了一批蟹黄瓜子仁,收在床下的储物夹层中,本就是留着值夜犯困时解馋所用。
她当即弯腰取出纸包,递给翠儿,顺势打断了方才的八卦话题:“王爷与他表兄的私事,咱们瞎琢磨也无用,往后自有梁王妃操心。我们这些寻常小民,何必咸吃萝卜淡操心。要吃就尝尝我做的这个,不用吐壳,方便得很。”
翠儿随手捏了几粒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两下,瞬间眼前一亮,满脸惊喜:“哇,这也太好吃了!这是在哪家铺子买的?明天姐姐们再让我跑腿买零食,我就买这个!若是合她们心意,说不定还能多赏我几文钱!”
听闻此言,原本昏昏欲睡的林玉儿瞬间清醒,敏锐的心思立刻捕捉到了绝佳的商机。
她当即坐直身子,直奔核心问道:“你平日里常替她们跑腿采买零食?她们每个月在这些零嘴吃食上,大概要花销多少银子?”
翠儿连连点头,细细算起账目:“我差不多一两日就要替她们跑一趟腿。如今东苑就王爷一位主子,他的穿戴用度全由内务府统一派发,府中对外的人情往来也归宋大总管打理,轮不到我们下人插手。”
“王爷不在府中时,我们这些粗使丫鬟还要当差干活,那些一二等的大丫鬟整日清闲无事,日日靠着嗑瓜子、吃零嘴、搓牌打发时日。”
她掐着指头粗略估算:“单单经我手花出去的零食银子,每月就有二两多。她们不止找我一人跑腿,偶尔也会吩咐别的小丫鬟采买,算下来,整个东苑丫鬟每月的零食开销,最少也有四五两银子。”
林玉儿顺势追问:“东苑一共有多少一二等丫鬟?各自月钱又是多少?”
“院里有十六个二等丫鬟,每人月钱一两银子;八个一等大丫鬟,每人月钱二两。”翠儿语气满是羡慕,眼底尽是向往,“不过那些一等大丫鬟的进项,远不止月钱这般简单。如今王府没有女主子坐镇,宋大总管身为外院男管事,不便接手内眷人情应酬,诸多府中女眷往来的琐事,便交由这些一等大丫鬟出面打理。”
“她们外出赴会、走动办事,别家府邸从不会让她们空手而归,打赏、例礼从不间断。平日里她们出手也格外阔绰,我们这些小丫鬟跑腿伺候,时常能得些赏钱。我这辈子不敢奢求能坐上一等大丫鬟的位置,若能熬成二等丫鬟,我便心满意足了。”
林玉儿垂眸默默盘算。依照翠儿所言,单单东苑丫鬟的零食生意,每月保守营业额便有四五两银子,除去成本,纯利最少也有二两往上。
这还只是最保守的估算。能进入王府主院当差的一二等丫鬟,大多是根基稳固的家生子,家境宽裕、手头宽裕,只要零食口味合心意,销量定然还能大幅上涨。
更诱人的是,这些大丫鬟时常往来各府交际,只要做好口碑,日后便能将零食生意推广至各大世家府邸,商机无限。
越想越是振奋,林玉儿当即抓住翠儿的肩膀,眼神清亮灵动:“翠儿,你也太没志向了,区区一个二等丫鬟就知足了?我这儿有个好路子,能让你挣得比一等大丫鬟还多,你敢不敢做?”
“真的?还有这般好事?是什么路子!”翠儿瞬间双眼发亮,激动得小脸通红,连忙凑近追问。
“你方才吃的蟹黄瓜子仁,是我亲手做的。不止这个,我还会做许多新式零嘴。”林玉儿坦然开口,细细叮嘱,“往后你不必再去外头铺子帮她们采买零食,直接从我这里拿货即可。”
“日后我做出新的零食,你就带到东苑,当着众人的面品尝,人越多越好,还可以分些给旁人尝鲜。若是有人问起来路,你就说是托我在外头街边淘来的新奇吃食,放心推给她们就好。”
“切记万万不可说是我亲手做的。人心险恶、最易眼红招妒,免得平白惹出事端。”
“往后只要是东苑丫鬟从我或是你手中买的零食,我都按总账目给你算提成。”
随后,林玉儿耐心给翠儿解释了销售额与提成的含义,细细讲清分成算法,简单直白、一听就懂。
翠儿听闻有这般轻松挣钱的好事,当即喜不自胜,满口应了下来。
当夜,林玉儿便装了满满一大兜蟹黄瓜子仁交给翠儿,让她依照自己的吩咐,回东苑慢慢造势推广。
一切果然如林玉儿所料,东苑的丫鬟们尝过这新奇美味的瓜子仁,纷纷好奇追问来路,尽数托翠儿帮忙代购。
每次送货,林玉儿都会贴心附赠少许蟹黄蚕豆、麻辣花生、蒜香青豆等新式零嘴供众人尝鲜,精准勾起大家的好奇心与购买欲。不消几日,各类零食的销路便尽数打开。
生意愈发红火的同时,林玉儿也日渐忙碌。零食制作工序繁杂,选材、去皮、泡煮、炒制,每一步都费时费力,几乎占满了她大半的时日。
随着订单暴涨、需求量骤增,她一人早已分身乏术,根本无力独自支撑。思虑再三,她将此事告知母亲谢氏、姜大娘与虎子,打算拉着众人合伙营生。
几人听闻能安稳挣钱补贴家用,虽诧异于林玉儿的经商头脑,却无一推辞,尽数欣然应允。
随后林玉儿做好细致分工:虎子每日外出跑腿办事时,悄悄采购各类干果原材料;谢氏与姜大娘下工归家后,负责食材去皮、泡煮等预处理杂活;弟弟林宝儿以读书学业为重,闲暇时便搭手帮忙、打下杂。
而她自己,一边对接翠儿、统筹所有销售事宜,一边包揽最关键的半成品炒制工序。
炒制零食时会飘散出浓郁诱人的香气,极易引人侧目、招惹闲话。为了掩人耳目、低调做事,林玉儿索性将制作地点定在了梁王府大厨房。
每至深夜,值守侍卫取完餐食热水后,后厨便再无旁人往来,清净无人。加之王府厨房灶台宽大、炉火旺盛,最适合大批量炒制零食,省时又高效。
只是这般夜夜偷偷摸摸、藏藏掖掖的营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林玉儿心中暗自盘算,总要寻一个稳妥法子,方能安稳立足、安心经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林玉儿早已有了周全打算。母亲谢氏当年入府做工时签下的是五年活契,彼时这片府邸尚未划归梁王名下。如今契约将满,只剩两月便彻底到期。
林玉儿早已打定主意,待契书到期,便绝不再续约。她心中憧憬着日后的生计:眼下手头银钱微薄,贸然赁下临街铺面开门做生意尚且不现实,但凭着这些时日稳步上涨的零食流水收益,租一间普通民宅用作加工场地与居家住处,已然绰绰有余。
为了早日实现这份安稳的小目标,林玉儿特意置办了一本账簿,将每日零碎的营收、支出逐一记录,细细核算,时刻把控盈亏,督促自己稳步经营。
今夜,送走最后一批前来取水取餐的值守侍卫,她连夜炒制好了次日要交付的全部零食。待后厨彻底清净无人,她取出账簿细细核对盘算,一番核算下来,心中又惊又喜。
短短不到一月时日,刨去所有原材料成本、付给姜大娘一家的辛苦酬劳后,她们居然足足结余了二两纹银。
自穿越至此,她日日精打细算、艰难度日,许久未曾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钱。实打实的盈余落在账上,让她心底滚烫,雀跃不已,前世深埋心底的野心与抱负,也在胸腔中隐隐复苏。
她握着薄薄的账簿躺回小床,趁着心绪滚烫,天马行空地勾勒着往后的经营规划、长远出路,想着想着,倦意翻涌上来,一阵昏昏沉沉的睡意席卷全身。
近来她也不知是何缘故,愈发嗜睡贪眠,饭量较之从前大了不少,身形也悄悄丰润了些许。好在日日守在大厨房,吃食便利,若是换在家中拮据之时,这般胃口怕是真要把家底吃空。林玉儿倚着软被,心头轻轻吐槽一句,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层层叠叠涌了上来。
就在她意识朦胧、即将坠入梦乡的刹那,一道极低沉、极具磁性的男声骤然落于耳侧,清冽寒凉,带着深夜独有的薄冷质感,瞬间刺破后厨的静谧:“喂,醒醒,还有饭食没有?”
林玉儿猛地掀眸睁眼,惺忪睡意瞬间被驱散大半。昏黄烛火摇曳,一道挺拔如松的玄色身影静静立在小床前。少年着一身利落贴身的黑衣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寒刃长剑,衣料紧致,衬得身形宽肩窄腰、挺拔卓然。他眉目勾勒得极致精致,唇色如樱、肤色胜雪,一双桃花眼潋滟若水,偏偏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清寒,艳色骨相糅合凛冽气场,俊美得惊心动魄,却无半分阴柔女气。
林玉儿怔怔望着他,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句诗缓缓浮现,挥之不去。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句赞叹未经思索,便下意识轻轻喃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