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儿行医多年,经验老道,一眼便看穿了端倪。
这位锦衣少年,何止是倒霉,简直是祸不单行。不仅遭人暗算、身负刀伤,竟还被人下了烈性助兴药物。
若是任由药性发作、身形持续扭动,她刚刚缝合好的伤口,必定会直接崩裂。荒山野岭,医疗条件简陋,重新缝合难如登天,此人必死无疑。
林玉儿微微沉吟。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出手相救,便索性帮他彻底化解危机。
她当即停下缝合的动作,伸手便去解少年的衬裤。
原本已然安分下来的少年,见状瞬间紧绷身子,再度奋力挣扎起来,眼底满是戒备与抗拒。
“乱动什么?”林玉儿瞬间被他气笑,心头微怒,“当真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在前世的手术台上,病人从无男女之分,周身皮肉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人体组织,她早已见惯不怪,心中毫无杂念。
可这封建古代全然不同。女子当众触碰男子身子、褪去其衣衫,若是被旁人撞见,轻则声名尽毁,重则被押去浸猪笼,是拿性命在救人。
她冒着天大风险出手相救,不图回报,反倒被对方这般防备抵触,好似她蓄意轻薄、强人所难一般,着实让人憋屈。
林玉儿懒得与痛楚攻心、药性缠身的病人计较,索性直接伸手,稳稳掰开他挣扎的双手,利落褪下他的衬裤,指尖捏着细金针,精准对准周身舒缓穴位,准备落针克制药性。
可就在她金针即将落针的刹那,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席卷全身,眼前骤然一黑,她身躯一软,彻底失去意识,直直倒落在地。
“主子!属下救驾来迟,请主子恕罪!”
一道矫健黑影骤然破空而来,单膝重重跪倒在锦衣少年身前,语气满是惶恐自责。
锦衣男子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燥热与剧痛,微微抬手,气息紊乱发颤,嗓音沙哑虚弱:“无妨。有人在本王酒中下了‘春宵一度’烈性毒。我方才正运功逼毒,即将功成,却被一枚石子击中汇海穴,经脉滞涩、功力尽散,再也压不住药性。”
“春宵一度?”侍卫脸色骤变,声音陡然发颤。
他比谁都清楚这烈性毒药的霸道之处。此毒无解,一旦入体,若不能及时运功逼出,便只能与女子阴阳交融方能化解,否则最终会经脉寸断、血管爆裂而亡,死状惨烈。
如今主子逼毒失败,已然再无退路,唯有寻女子解毒这一条生路。
侍卫快速扫视四周,此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时半刻根本寻不到半个人影。
目光最终落在一旁昏厥倒地、身形瘦小单薄的林玉儿身上,侍卫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咬牙上前,嗫嚅着劝说:“主子……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只能委屈您,将就一下这位姑娘了。此地荒僻,根本来不及寻旁人,属下恐您撑不到下山之时……”
锦衣少年眸光沉沉,落在那名看着尚显稚嫩、身形纤细单薄的少女身上,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罪恶感与抗拒。
瞧着年岁,她分明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对这样一个弱小无辜的稚女行此之事,与禽兽何异?
可体内越来越汹涌的燥热灼烧着他的经脉,仿佛五脏六腑都在沸腾,濒临爆裂的痛楚席卷全身,时时刻刻都在蚕食他的理智。
方才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原是他忍痛自刺,借极致痛感压制药性、维系清明,撑到此刻。可如今药性彻底反噬,伤口的痛感早已压不住体内的毒火。
他身负重任、羁绊万千,这条命绝不能就此葬送。
锦衣男子闭了闭眼,心底万般挣扎煎熬,终究长叹一声,压下所有羞耻与愧疚。
罢了。今日实属情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此番亏欠,他日他必倾尽所有,加倍补偿报答。
“你退远些,严守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哑声吩咐侍卫,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侍卫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应下:“是!属下即刻守岗!”
待侍卫身影彻底退远、四周彻底静谧无人,锦衣少年强忍心底的罪恶与羞耻,抬手轻轻解开了昏迷少女的衣衫,无奈俯身,尽数被药性裹挟,被动化解这场死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林玉儿再次睁开眼时,浑身酸痛酸软,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一遍。可环顾四周,空空荡荡,唯有她装满淮山、番薯与野果的背篓静静立在原地,背篓顶端,一张被番薯轻轻压住的两千两银票赫然躺在那里。
方才晕厥前出现在她眼前的那名少年,仿佛只是她一场虚幻的错觉。
若是从前十五岁、心性单纯的原主,这件事或许便就此翻篇,不了了之。
但如今的林玉儿不同。她前世活了二十余载,还做过数年妇产科医生,结合方才那名男子受伤的隐秘部位,前后串联一番,瞬间便猜到了方才昏迷时发生的龌龊事。
林玉儿闭眸沉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迅速褪去身上衣物,仔细自查了一遍身体。
确认一切之后,她盯着那张象征着屈辱的银票,眼底满是愠怒,抬手便将它撕得粉碎。随即从背篓里摸出割猪草的镰刀,眼眶泛红,狠狠劈砍着身旁的树干,恨意声声:“龟孙子,别再让姑奶奶撞见你!但凡再见,姑奶奶我定亲手阉了你!”
肆意发泄完胸中的怒火与憋屈,她才拖着沉重的脚步,郁郁寡欢地朝山下走去。
她全然不知,身后不远处的高地土坡上,方才被她所救的锦衣少年,正带着贴身侍卫,静静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方才望见林玉儿褪去亵裤自查的模样,锦衣少年瞬间目瞪口呆,下意识抬手飞快捂住了身旁侍卫的双眼。
待听见林玉儿那句狠戾的誓言,看着她挥刀砍树泄愤的模样,少年身下骤然一紧,本能地打了个寒颤。他指尖微僵,下意识想伸手遮挡,却猛然记起身侧还有侍卫在场,这般姿态太过不雅,只能强行克制作罢。一旁的侍卫更是嘴角抽搐,神色百般复杂。
直至林玉儿的身影彻底走远,少年才收敛神色,沉声吩咐侍卫:“悄悄跟上去,查清她的身世来历。”
话音顿了顿,想起女子撕碎银票的决绝,还有那句要阉了自己的狠话,他心底莫名一紧,又连忙补了一句:“切记隐秘,绝不能让她察觉本王的真实身份。”
侍卫躬身领命退下。锦衣少年垂眸看向自己的伤处,恍惚间想起昏迷时,那瘦小的丫头竟拿着针线,细细替他缝合皮肉,又撒上药粉仔细包扎,不仅止住了汹涌的流血,方才他几番动作拉扯,伤口竟丝毫没有崩裂。
这般奇特又高效的疗伤手法,他从未见过,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除此之外,那看着单薄瘦削的小丫头,方才解衣自查时,身姿纤秾有度,恰到好处,风情缱绻,勾人心魂。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为何世人总有人沉溺美色、流连忘返。
再说林玉儿背着沉甸甸的背篓,刚走到王府后街的家门口,一道粉雕玉琢的小小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八九岁的孩童眉眼雀跃,清脆的声音满是欢喜:“姐姐,你可算回来啦!”
这是她这一世的亲弟弟,林宝儿。
无端遭遇羞辱,林玉儿心头郁结,提不起半点兴致,只抬手温柔摸了摸弟弟的头顶,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回来了。宝儿今日在家乖不乖?可有好好读书?”
“姐姐,读了读了!宝儿今日读了十多页《千字文》呢!我可乖啦!”林宝儿仰着小脸,满眼骄傲地邀功。
就在这时,隔壁姜大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儿、宝儿,快过来搭把手!”
姐弟二人闻声一同转身,只见姜大娘正小心翼翼搀扶着母亲谢氏,一步步朝着家门口走来。
林玉儿心头一紧,疾步上前,一眼便看见谢氏面色惨白如纸,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脸色虚弱得近乎透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林玉儿立刻上前,与林宝儿一左一右扶住母亲,慌张追问:“姜大娘,我娘这是怎么了?”
“今早我和你娘结伴去针线房做工,我就瞧着她脸色差得离谱,身子虚得很,劝她今日歇一日,她死活不肯。方才忽然就在针线房晕过去了,我赶紧去大厨房讨了碗肉汤喂她喝下,又跟管事娘子告了假,这才赶紧把她扶回来。”姜大娘细细解释道。
“姜大娘,您看得出我娘这是什么病症吗?”一旁的林宝儿红了眼眶,带着浓浓的哭腔问道。
姜大娘重重叹了口气:“还能是什么?就是饿的!你娘本就大病初愈,身子底子弱,还夜夜熬着绣活不肯歇息,日积月累熬垮了身子。从前我家翠儿和虎子年幼的时候,我也是总想省出口粮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好几次也晕过、出过一模一样的症状。后来孩子大了能搭把手,家里宽裕些,我这毛病才彻底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