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节操掉了_熊丫丫【完结+番外】(38)

  宫过见她久久伫立不语,误以为她被惨烈伤势震慑,一介市井姑娘从未见过这般重伤垂危的凶险场面,心生怯意、无力接手。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失望,轻轻吐了一口浊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体恤宽和:“是本王急躁了,病急乱投医。你寻常只治些小伤小痛,从未见过这般重症,心生畏惧亦是常理,无需惶恐。”

  “你若无力施救,本王让彦橙送你归家即可。今日府中之事极为隐秘,你出府后务必闭口不言、当作未见未闻,切勿对外泄露半分,明白吗?”

  话音落,林玉儿即刻回神,轻轻抬手摇头,语调平稳沉静、不卑不亢,全无半分怯弱:“殿下多虑,民女并非畏惧,方才只是细观伤势、斟酌救治之法而已。”

  她心底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

  她心里清清楚楚,前些时日她一时傲气、不慎言语顶撞,已然得罪了这位心性深沉、内敛寡言的梁王。对方看似大度、未曾追责,心底必然存有芥蒂。如今这般千载难逢的戴罪立功、刷取好感的机会,若是就此错过,日后她与母亲、弟弟在京城行事,必然处处受限、举步维艰。

  更何况彦赤虽当初算计于她、让她心生芥蒂,却终究罪不至死,她身为医者,绝不能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鲜活性命消逝。

  心念既定,林玉儿抬眸直视梁王,语气笃定沉稳:“还请殿下告知,伤口具体位置、刃伤深浅,以及伤者负伤至今的时辰。”

  宫过见她神色镇定、条理清晰,悬着的心稍稍落地,伸手轻掀彦赤身上薄被,指着小腹伤口处,沉声细述:“利刃刺于小腹左侧,创口狭长深邃,疑似短匕所伤。子时负伤至今,已有三个时辰。彦紫数次换药包扎,血依旧渗流不止,再拖延,必是气血耗尽、回天乏术。”

  林玉儿俯身凑近床榻,目光落在那片被暗红鲜血彻底浸透的粗布绷带上,眉心微蹙,心底暗自摇头。

  从血迹渗透的程度、伤口位置与出血速度来看,这一刀定然刺穿表层皮肉、伤及腹下细小血脉,创口狭长且深,普通金疮药只能作用于表层肌肤,根本无法封堵深层出血。更致命的是,眼下包扎所用的粗布未经任何消毒处理,简陋粗糙,极易引发创口发炎、溃烂感染,即便此刻侥幸止血,后续也大概率会高热化脓、危及性命。

  这般重症外伤,放在古代简陋的医疗条件下,几乎等同于半只脚踏入鬼门关。想要彻底止血、保住性命,唯有清创缝合、消炎固本,方能彻底稳住伤情。

  万幸的是,她之前整理药箱时,特意将全套缝合器具、无菌纱布、烈酒消毒药剂、消炎止血特效药尽数装入箱中,一应物资齐全,恰好能应对今日危局。

  她抬眸看向宫过,精准抓住救治关键,沉声问道:“殿下府中可有麻沸散?此创口极深,缝合剧痛难忍,需先以麻药镇痛,方能清创施术、稳妥止血,否则伤者肌肉紧绷、创口撕裂,只会加重伤势。”

  话音方落,角落静默伫立的纤细身影缓步上前,手中托着一小瓶乳白色药粉,彦紫声音清浅平稳,恭声应答:“属下此处备有。”

  来人正是彦紫,梁王府七大暗卫中唯一的女暗卫,亦是府中最精通医术之人。

  彦紫身姿纤细利落,眉眼沉静内敛,一身劲装衬得英姿飒爽。此刻她看向林玉儿的目光满是探究与诧异,心底万分不解。自家主子素来心性深沉、寡情少信,从不轻信市井之人,更不会将府中核心隐秘危事托付给一个曾在厨房帮工的布衣少女。可她追随宫过多年,深知主子行事必有筹谋,从不多言妄议,只敛神静立在一旁

  林玉儿听说过彦紫心性沉稳、医术扎实、手脚利落,是绝佳帮手,当即语气温和、坦诚相请:“彦紫姑娘,此番伤势凶险、施术繁杂,我一人难以兼顾,劳烦你为我搭手相助。”

  “深层伤口出血,普通止血药已然无效,我今日要用缝合之术,将撕裂皮肉、破损血脉逐层缝合,方能彻底止血、闭合创口。”

  缝合之术?彦紫望着林玉儿娴熟利落的施术手法,眼底震惊之色愈发浓烈。

  缝合皮肉之术,只在前朝失传医典中留有寥寥记载,百年以来无人能实操践行,就连宫中御用太医也仅闻其名、未见其形。可眼前这个看似温婉柔弱、出身市井的少女,指尖稳如磐石,针脚细密规整,每一次下针、走线、结扎,都精准无误、进退有度,俨然是浸淫医术多年、久经沙场的老手。

  “稳住体位,此处血脉最密,切勿拉扯创口。”

  林玉儿头也未抬,语气冷静淡然,指尖动作丝毫不停。她一边飞速缝合深层撕裂的皮肉脉络,一边轻声提点彦紫清创消毒、止血护创的核心要点,从器具无菌消杀、麻药用量把控,到分层缝合、术后防感染的禁忌,条理清晰、字字专业。

  彦紫凝神细听,依言配合,心中的诧异渐渐化作彻彻底底的折服。她自诩精通医术,可在林玉儿面前,才知自己所学不过皮毛细碎。

  立在床侧的梁王宫过,静静伫立旁观,清冷深邃的眸光始终锁在少女身上,心底早已翻涌不息、五味杂陈。

  这些时日,他每每想起林玉儿,心头便萦绕着一股难以平复的郁气,又偏偏夹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惦念,拧巴纠结,无人可解。

  自初次相遇至今,这丫头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明明身怀绝世医术、身手沉稳、见识卓绝,远超寻常闺秀乃至市井医者,当初却偏偏糊弄于他,谎称自己的医术只是在家中大黄狗身上试验习得,一派粗鄙偏方模样。

  彼时他竟信了大半,心底还暗自膈应许久。可如今亲眼所见这堪称神迹的缝合之术,连他这个不通医术的外行人,都能清晰辨出其中的精妙专业、环环相扣。

  宫过眸色沉沉,眼角微抽,心底又气又恼,偏偏又无可奈何。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林玉儿!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他、欺瞒他。

  他身居王府,自幼养尊处优、心思深沉,府中上下无人敢在他面前虚言糊弄、肆意欺瞒。唯独林玉儿,次次打破他的预判,句句藏着虚实,将他蒙在鼓里,让他暗自别扭许久。

  可恼意未尽,心底另一股细碎绵长的牵挂,便悄然翻涌而上,冲淡了大半戾气。

  他已有数日未曾见过林玉儿。

  回来这些时日,他刻意避而不见,一是恼她当日顶撞冒犯、言辞桀骜,半点不知敬畏尊卑;二是恼自己心思失控,偏偏对这个来历普通、性情倔强、身怀秘密的市井少女,生出了不该有的牵绊与心绪。

  他是皇室皇子、藩王重臣,心性冷硬、杀伐果断,早已习惯万事掌控在手,从不为儿女情长牵绊。可自从与林玉儿纠葛缠身,他屡屡心绪失序。

  夜深独处时,他会莫名想起她清亮倔强的眉眼、镇定从容的模样,想起她明明胆小怯懦,却又硬撑着傲骨不卑不亢的模样;可转念想起她满口谎话、刻意疏离、拒不认下两人牵绊的模样,想起她当初睁眼说瞎话,谎称腹中孩儿是短命夫君的话语,心头的烦躁与怒意便瞬间席卷而来。

  想念是真的,气恼也是真的。

  想见她,又想冷着她、罚着她,让她知晓欺瞒他的后果;恼她狡黠无状、肆意糊弄,又偏偏忍不住认可她的聪慧通透、沉稳可靠。

  这般矛盾拧巴的心思,是他活了二十余年,从未有过的体验。荒唐、别扭,却又根深蒂固、无从排解。

  两刻钟转瞬即逝。

  随着最后一针收尾、结扎固定,林玉儿利落剪断多余羊肠线,抬手擦拭额角细汗,轻声道:“好了。”

  彦紫立刻上前配合,敷上特制消炎止血药粉,裹上全新无菌纱布,动作轻柔规整。原本潺潺不止的渗血彻底止住,彦赤苍白涣散的面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姑娘此术,堪称神技。”彦紫抬眸,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心悦诚服,“在下今日受益匪浅,多谢姑娘提点赐教。”

  林玉儿淡淡摇头,正欲开口谦逊回应,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混杂着侍卫的呼喝与阻拦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卧房内刚刚安稳下来的静谧。

  局势骤变,风声骤紧。

  宫过眸色瞬间沉凝,周身温润褪去,凛冽冷肃的杀伐之气骤然铺开。他心思缜密、瞬间洞悉变局——燕王宫扬终究按捺不住,借着刺客追捕的由头,强行闯府寻事来了。

  昨夜彦赤伏击刺客,看似是截杀鞑靼暗探,实则撞破了燕王私通外敌、暗中布局的秘事。彦赤拼死重创刺客,却也自身重伤,而燕王折损两名心腹得力手下,早已对他恨之入骨,此番必然是借机发难,蓄意寻衅、斩草除根。

  事态凶险,刻不容缓。

  宫过不再沉溺心底杂念,语速急促却沉稳,即刻下令:“彦橙,即刻从王府密道后门出宫,抄近道赶赴皇宫面见父皇,禀明府中变局,请父皇速速驾临梁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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