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节操掉了_熊丫丫【完结+番外】(45)

  见二人面露讶异,高得柱适时轻声解释:“圣上知晓昭仪娘娘年少离家、思乡心切,感念她半生漂泊,特意下旨仿照江南故土景致修建月华宫,慰藉娘娘思乡之情。”

  言罢,他立刻吩咐小山子:“速速入内通禀昭仪娘娘,惠云夫人、林大小姐已然抵达宫外。”

  小山子领命,快步飞奔入内禀报。

  林玉儿立在院中,闲来无事四处打量,心中暗自感慨。这位姨母娘娘圣眷当真隆重,竟能让九五之尊的帝王为她这般费心周全,半生处在深宫之中,也算得圆满顺遂。

  片刻功夫,正殿木门缓缓推开,一道纤雅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女子梳着精致飞天朝香髻,鬓边垂落素雅米粒白珠耳坠,内穿浅红宝相花襦裙,外罩紫红百蝶穿花锦袄,妆容淡雅、风姿绰约。她眉眼轮廓与谢云娘有五六分相似,清丽温婉、自带柔情,只是此刻眼眶泛红、眸含热泪,神色激动难掩。

  无需多言,此人便是宫中深得圣宠、抚养梁王长大的谢昭仪,也是谢云娘失散多年的嫡亲姐姐。

  “民妇谢氏云娘(民女林玉儿),叩见昭仪娘娘。”

  谢云娘见到至亲亲人,积压多年的思念与委屈瞬间翻涌,泪水毫无预兆滑落眼眶,却依旧谨记礼数,连忙拉着林玉儿一同躬身,欲行标准万福大礼。

  “云娘,快快请起!”

  谢昭仪快步上前,伸手连忙拦住二人,目光紧紧锁住谢云娘,声音哽咽颤抖、含泪低语,“云娘,真的是你?是我的小妹妹云娘吗?不是祥哥儿哄我开心的假话?”

  不等谢云娘开口应答,她又转头细细端详身侧的林玉儿,看着那张与年少谢云娘近乎一模一样的清丽小脸,瞬间泪落如雨,哽咽笃定:“是了,定然是你女儿,这般眉眼容貌,错不了!”

  “恭喜昭仪娘娘骨肉团圆、姐妹重逢!”高得柱适时出声道贺,随即躬身行礼,“奴才已然将夫人、小姐平安送至宫中,职责已毕,便不打扰娘娘叙旧,先行回宫向圣上复命。”

  谢昭仪稍稍收敛失态,抬手拭去脸颊泪痕,温和颔首道谢:“今日劳烦高公公奔波费心,多谢公公周全。”

  她身后贴身宫女立刻上前,将一枚沉甸甸的绣纹荷包悄悄塞入高得柱手中,算作谢礼。

  高得柱坦然收下,又善意提点道:“娘娘客气,此乃奴才本分。只是惠云夫人新晋诰命,按例需前往贞顺宫请安谢太后、坤宁宫拜谢皇后。只是夫人、小姐初入宫廷,礼数尚且生疏,贸然前往恐有失仪之处。”

  “不如娘娘今日暂且安心叙旧,改日亲自前往两宫说明缘由、代为告罪,待夫人熟稔礼仪之后,再行带二位贵人请安谢恩,更为稳妥。”

  谢昭仪闻言面露赧然,诚恳道谢:“多亏公公细心提点,是本宫思虑不周、疏忽大意了。”

  “奴才不敢。”高得柱再度躬身行礼,“奴才告退。”

  言罢,便带着小山子悄然退离月华宫,不扰谢氏姐妹二人叙旧。

  待人彻底走远、宫院清静,谢昭仪这才引着谢云娘、林玉儿入内殿落座,抬手挥退所有宫人内侍,屏退左右,殿中只剩至亲三人。

  周遭再无外人,谢云娘再也压抑不住多年的思念与委屈,眼眶通红,哽咽出声:“姐姐!这些年你究竟身在何处、历经几何?爹娘当年寻你寻得肝肠寸断、几近疯魔!”

  “你走失之后,爹娘日夜愧疚、寝食难安,年年岁岁四处寻访,郁结于心、久病难愈,堪堪三十出头便双双郁郁而终。临终之前,还满心牵挂于你,将我与哥哥托付给姨父姨母照料。”

  “后来哥哥长大成人,一心只想寻到你的踪迹,常年四海经商、漂泊天涯,时至今日依旧不知所踪、未曾归家。”

  字字泣血、句句心酸,听得殿内气氛愈发凄楚。

  谢昭仪伸手紧紧将谢云娘拥入怀中,眼眶通红、哽咽不止,将当年走失、被人贩子掳走、侥幸逃脱、偶遇楚贵妃、入宫求生的坎坷过往,缓缓复述一遍,与昨日告知林远、林致兄弟的内容别无二致。她本名谢月娘,年少失散在外,入宫之后便弃了旧名,宫中上下只知她谢昭仪,早已无人记得她最初的名字。

  “都是姐姐的错。”她声音沙哑、满心自责,“年幼时懒散娇惯、不曾记事,连爹娘全名、家乡故里都未曾细细铭记,一朝失散,便从此天人远隔、骨肉分离,连累家人半生牵挂、含恨而终。”

  “姐姐切莫这般说。”谢云娘连忙抬手为她拭泪,柔声宽慰,“彼时你不过几岁稚童,遭遇变故、孤身漂泊,心中定然惶恐无助,怎能怪你分毫?”

  “说到底,万幸你得以逃脱虎口,遇上良人庇护。若非楚贵妃娘娘相救提携,你当年那般年幼,真不知会落入何等腌臜之地、受尽多少苦楚。”

  她稍稍平复心绪,又带着几分唏嘘感慨道:“说起来也是缘分。此前我带着玉儿、宝儿在梁王府谋生,姐姐曾数次驾临梁王府,我远远见过你的背影,只是彼时不识亲人,终究擦肩而过、未能相认,白白错过了许多时日。”

  谢昭仪淡淡颔首,简略带过自己的深宫浮沉:“楚贵妃娘娘难产薨逝后,圣上怜我孤苦,封我为贵人,命我留在秋叶宫,全权抚养过儿长大。去年圣上感念我多年勤恳、悉心护佑梁王,便晋我为昭仪,正式册封过儿为梁王,赐府独立开府。”

  她不愿过多提及深宫辛酸,转而心疼看向谢云娘:“你九年独居、辛苦抚育一双儿女,孤身扛下所有风雨,实在太难、太苦了。”

  “我听闻瑞哥儿说,你母女二人一直在梁王府谋生。玉儿可是在梁王府东苑做丫鬟?我往年数次入府探望过儿,若是早些见到你,凭着这般相似的眉眼,我定然能一眼认出,你们也能少受数年苦楚。”

  谢云娘闻言,心中又酸又暖,带着几分骄傲细细诉说女儿的懂事坚韧:“玉儿如今在梁王书房伺候笔墨,入府时日尚短。此前她一直在王府大厨房做活,那活计最是辛苦劳累,我百般不愿,可这孩子懂事至极,为了撑起家门、养活我与宝儿,执意吃苦受累、从不抱怨。”

  “这孩子天资聪慧、心性通透,随她爹与三叔,学什么都快。幼时我常年入府做工,无暇顾家,是她在家日夜照拂体弱的宝儿,还悄悄跑到街头私塾旁听数年,回头便亲自教导弟弟读书启蒙。为了节省家用,她亲手手绘书本、编撰课本,教宝儿识字念书,就连私塾先生见了,都连连称赞、时常上门与她请教。”

  “今年入冬之后,她又自主做起干果生意,我也因此辞了王府活计,赁屋加工、寻铺代销,如今生意安稳、家境渐宽,虽说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足以养家糊口、安稳度日。”

  “当真难得!”谢昭仪闻言满心赞叹,伸手温柔抚过林玉儿的发顶,眼底满是怜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便这般懂事能干、自立自强,真是个好孩子。”

  林玉儿心中一阵心虚,连忙收敛神色。幼时旁听教书、手绘课本的说辞,本是她为安母亲之心编造的谎言,经不起细细推敲。眼前这位姨母身居深宫多年、心思缜密、眼界开阔,远比母亲精明通透,她生怕自己的谎言被当场拆穿。

  更让她忐忑的是,数月之前,她曾听闻翠儿私下议论,说这位昭仪娘娘将梁王教养得性情偏执、不近人情,彼时她还连连点头附和。如今想来,当真是悔不当初,只觉头皮发麻。

  她不敢再多想过往琐事,连忙抓住眼前难得的机会,躬身恳切开口,道出自己最大的心事:“姨母娘娘,玉儿有一事相求。我入梁王府时签下三年活契,如今尚有两年多工期未满。可我如今只想陪在母亲身边打理生意、安稳度日,不愿再入王府伺候,还望姨母娘娘成全,帮玉儿解了这份身契。”

  这桩心事在她心头悬挂许久,片刻不敢忘却。

  此前宋总管虽口头应允,待她做满一月便找人替她,可那是不知她怀有身孕之时的承诺。自梁王知晓她身怀六甲,又被她当众拒绝纳为侍妾,态度已然全然不同,那份口头承诺,早已作不得数。

  更让她忌惮的是,她此前为了脱身,谎称腹中孩儿是早逝未婚夫的骨肉。可此事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梁王静心翻阅医书、问询御医,便能察觉破绽。待日后孩子降生,若是眉眼间酷似梁王,所有谎言便会瞬间揭穿,届时她处境凶险、难以立足。

  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彻底解除王府身契,远远离开梁王,断了所有牵扯纠葛。待来日梁王权倾朝野、妻妾成群、儿女绕膝,彼时区区一个无名无分的她,以及腹中未曾出世的孩子,自然会被他彻底淡忘,所有隐患方能悄然消解。

  谢昭仪闻言淡淡一笑,此事于她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从容应允:“这点小事何须挂怀?过儿此刻正在宫中,我稍后让人传信于他,命梁王府宋总管将你的身契取来,当众焚毁便是,从此你与梁王府再无半点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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