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其实玉儿方才言说这些,除了为娘亲求取体己底气之外,还有一桩小事,想恳请姨母帮忙成全。”
“此前我与娘亲在梁王府做工、打理绣房杂务时,结识了三户勤恳本分、手脚利落的下人。这几个月以来,他们一直帮我们打理干果加工、晾晒选材、封装售卖,早已熟稔所有工序和生意门道。”
“若是骤然换人接手,势必耗费大量时日重新磨合、手把手调教,费时费力、耽误生计。玉儿想着,若是这三户人家愿意继续追随我们、帮衬生意,便恳请姨母出面,向梁王殿下求取他们的身契,连同我的旧契一并赎回。无论赎身银两多少,皆由我娘或爹爹尽数承担,绝不让姨母破费。”
谢月娘看着眼前聪慧机敏、事事筹谋在先的外甥女,眼底满是宠溺笑意,无奈又心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温柔纵容:“你这鬼精灵,小小年纪,心思倒是缜密周全、步步长远。”
“不过是几户下人、几份身契,区区小事,,姨母替你做主,赎身银两也无需你们分毫破费,尽数由姨母承担。你只需回去问询他们心意,若是愿意追随,便告知姨母一声,姨母即刻替你办妥,尽数成全你。”
得到谢昭仪的亲口应允,林玉儿心中大石彻底落地,眉眼瞬间亮起,满心欢喜道谢。
只是此事终究牵扯梁王府人脉,人情往来、礼数分寸缺一不可。谢月娘思虑周全,转头郑重叮嘱林远,语气严肃认真:“瑞哥儿,过儿素来孝顺、待我亲厚,我亲自开口求取身契,他定然不会驳我颜面、违我心意。”
“但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礼数不可废、人情不可负。你抽空务必亲自登门梁王府,当面拜见梁王殿下,诚恳道谢、细说缘由。莫要因为殿下待我亲厚,便轻慢礼数、疏忽人情,免得落人口实、薄了殿下心意。”
林远混迹官场多年、深谙朝堂人情世故,自然知晓其中轻重分寸,立刻郑重颔首应下:“娘娘教诲极是,臣铭记在心,稍后便择时亲赴梁王府,登门谢恩、周全礼数,绝不敢有半分轻慢疏漏。”
经谢月娘这般郑重提点,他心中愈发明晰,梁王在圣上心中分量极重、圣宠无双,绝非外界传言那般闲散无害、无争无求,往后与梁王相处,必定万般谨慎、恭敬周全,不敢有半分懈怠。
殿内诸事尽数敲定、尘埃落定,气氛愈发温和安稳。
一直沉默静立、未曾多言的林致,此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试探与期许:“云娘,你还记得秋菊吗?”
“秋菊?”
谢云娘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神色骤然急切欣喜,久违的旧日记忆瞬间翻涌心头,连忙追问:“我自然记得!她自幼陪我长大、与我形影不离。她如今身在何处?过得好不好?”
秋菊是谢云娘年少时的贴身丫鬟,比她年长两岁,自幼一同长大、同食同住、患难与共,情谊胜过亲姐妹。当年谢云娘与林远定亲,秋菊早已到了婚嫁年纪,是林家二老做主,将她许配给林远身边最忠心、最得力的贴身小厮陈长生。
乾康十一年,林远、林致兄弟二人结伴进京赶考,秋菊与陈长生夫妇一路随行,悉心照料二人起居饮食、贴身护卫安危,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后来林远赴北疆戍边、常年驻守边关,担心幼弟林致孤身在外、安危无依,便将身手矫健、武艺出众的陈长生调至林致身边,贴身护卫、常年追随。秋菊则带着一双年幼儿女,安稳居于京城将军府内,安分守己、踏实度日。
林致看着眼底满是期盼的谢云娘,温声细语解释:“长生武艺高强、身手卓绝,是难得的靠谱护卫,多年来随我驻守边关、出生入死、忠心不二。如今你们母女三人即将入住将军府,府中人事繁杂、暗流汹涌、是非极多。”
“秋菊自幼随你长大、心性忠厚、对你真心不二,熟知你的习性喜好、性情软肋,更在将军府居住多年,看透府中人心纠葛、后院纷争、各方势力,对府中局势了如指掌。长生身手凌厉、忠心耿耿,足以护你们母子三人安危。”
“日后我便让他们夫妇重归你身边伺候,贴身护你与玉儿、宝儿周全,有他们二人帮扶照拂,我与大哥也能安心不少。”
谢云娘本就对入住风波诡谲的将军府满心忐忑、惴惴不安。如今听闻自幼相伴的贴心人可以重回身侧伺候,心底瞬间安稳踏实大半,眉眼皆是真切的欢喜与暖意,连连点头道谢。
一旁静静听闻全程的林玉儿,神色却悄然凝重下来,心底警铃大作。
她原本只知晓将军府妻妾成群、子嗣众多、后院纷杂,女子之间难免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暗流涌动,却从未想过,局势已然凶险至此。
若非府中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暗藏凶险,何须特意调来一位武艺高强、久经战事的得力护卫,贴身护她们母子三人安危?
这足以说明,将军府的风波,早已不是寻常后宅妇人的小打小闹、争风吃醋,而是牵扯更深、更凶险的权力纠葛、势力博弈,甚至暗藏性命之忧。
林玉儿心底愈发凝重,静静聆听着林远对将军府完整格局、各方人事、势力派系的详细介绍,越听越心惊,越听越了然前路的凶险。
如今的镇军大将军府,乃是镇军、怀化两大将军府邸合并而成,规制宏大、院落繁多、人事庞杂,整体分为东、西、南三院,各司其职、各居一隅,却又彼此牵连。
东院为大房林远一脉居所,西院为二房林晋一脉居所,南院则是三房林致一脉居所,三院相连、自成体系,看似和睦一体,实则各自为政、暗藏博弈。
林远身为镇军大将军、林家嫡长,后院妻妾成群、子嗣繁茂,且每一位妻妾背后,皆牵扯朝堂势力、各方派系,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正妻郑玉霜,出身郑国公府旁支,是昔日盛极一时、力挺燕王的郑家嫡系,根基深厚、人脉广阔,育有一对九岁孪生嫡女,三小姐林如芯、四小姐林如沁,稳居主母之位,执掌府中中馈、打理家事多年,手段老练、城府极深。
大姨娘徐春红,乃是郑玉霜贴身陪嫁丫鬟开脸抬妾,背靠大房正妻一脉、依附郑家势力,育有七岁七小姐林如歌,在府中素来低调隐忍、依附主母、不争不抢,却也是郑家安插在林远身边的贴心人手。
二姨娘杨芙蓉,身份最为特殊、牵连最广,乃是当朝杨阁老庶孙女、宫中杨德妃庶妹、魏王庶姨母,妥妥的魏王派系核心人脉,育有七岁四少爷林如飞,家世显赫、底气十足、风头极盛。
三姨娘钱琼浆,中立派系钱阁老旁支侄女,家世清正、立场中立、不偏不倚,不依附任何皇子党派、不参与朝堂纷争,育有六岁八小姐林如莺,素来安分守己、低调度日。
其中杨芙蓉、钱琼浆二人,皆是康泰帝当年亲自下旨赐婚、赐入将军府的妻妾,看似是皇家恩宠、笼络功臣,实则是朝堂制衡、派系安插,将林家牢牢捆绑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之中,进退皆难、身不由己。
如今再加上谢云娘这位新晋一品诰命平妻,以及林玉儿、林宝儿一双嫡出儿女,东院局势瞬间变得愈发复杂微妙、暗流汹涌。
而二房林晋一脉,更是枝繁叶茂、子嗣繁盛、后院庞杂。林晋无心仕途、疏于学业,早早成家立业、安居京城,一妻四妾、子嗣满堂。
正妻包玉兰,育有十六岁大少爷林如鸿、十四岁二小姐林如琪、七岁三少爷林如墨,执掌西院家事。四位姨娘尽数出身江南、京城富商世家,家底丰厚、银钱充盈,各有所长、各有依仗,分别诞育子女,人事纷杂、派系细碎。
唯独三房林致,心性清冷,偌大府邸中唯独他仅娶一妻齐妍玲,没有妻妾,育有五岁五小姐林如画、三岁七少爷林如砚,南院风气清净安稳、无争无扰,是整座将军府唯一的一方净土。
林玉儿听得脑袋发胀、心底凛然,这哪里是寻常侯门后宅,分明是朝堂派系的微型缩影、各方势力的博弈战场!
当今朝堂储君之争愈演愈烈、暗流汹涌,燕王、齐王、魏王、梁王四大派系分立、各执一词、势均力敌、互相倾轧,朝堂内外无一处安宁。
而这座看似尊贵显赫、风光无限的将军府,竟然将其中三大皇子派系尽数沾染、尽数捆绑!
郑家依附皇后所出的燕王,燕王虽已犯事倒台,但皇后还育有一子赵王。杨家背靠魏王、钱家中立观望、林家兄弟手握兵权、与梁王牵扯颇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层层交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寻常后宅争斗,不过妇人争宠、口舌是非、私下绊子、暗流算计,尚且留有一线余地。可一旦牵扯朝堂储争、派系博弈,便是你死我活、杀伐无情、株连九族的凶险局面,手段狠厉、步步杀机、毫无情面可言。
也难怪素来温润平和、淡然不争的林致,会特意调来身手卓绝、忠心不二的陈长生贴身护卫,执意要护住她们母子三人周全。这般龙潭虎穴、是非之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