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再三,江清棠开口问:“那,太子巫蛊一案,现下可有定论了?”
李珩好似不曾料到她会问起这个,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一字一句道:“太子用巫蛊小人加害于先帝,废为庶人,囚于地牢。”
太子被废,赵王已死,晋王生死不明,吴王沉迷女色不堪重用,如今能继位的,只有李珩一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江清棠又忍不住问:“你现在身处丽州,朝堂上,是谁在监国?”
李珩语气淡漠,回道:“八位老臣。不过我手里有他们每个人的把柄,想来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回到长安,他们自会联合起来上书,举荐我为新帝。”
江清棠对于李珩的坦然不太适应,她“哦”了声后就不再开口。
李珩的语气如常,江清棠在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起疑心,怀疑她妄想涉政。
前世,他放权于她,两人为了那些大臣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吵得多年夫妻情分消磨殆尽,李珩不肯在这些事情上退让一步,她更不肯看他滥杀无辜,最后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暴君的名声。
这一世,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提太多政事,李珩喜怒无常,搞不好会迁怒于她。
“你好像对国事很是操心,这倒让我想起前世你我还是帝后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在我身后跟着学这些东西。”
闻言,江清棠开始坐立不安,顷刻间,掌心间就出了薄薄一层汗。李珩这是在,敲打她?他生气了?
“阿棠,”李珩郑重唤她,缓缓牵起她的手亲了亲,“等我们回到长安就成婚,我的妻子,只能是你。”
江清棠脑中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放松下来,李珩没有多想就好。
倘若在上一世听到这些话,江清棠定会感动的涕泪横流,可现在,她的内心毫无波澜。
她不再想嫁给他为妻了,与他和好恩爱只不过是一时无奈之举,等寻到机会,她定会离开,离他远远的。
久久未得江清棠回应,李珩手上的力道加重,捏的江清棠倒吸一口冷气,李珩冷下声问:“怎么,阿棠不愿意?”
江清棠不得不违心的摇摇头,在心里想着糊弄过去的话,说她愿意未免太假,毕竟前几日她还同李珩吵的厉害,说她不愿意,那是在找死。
江清棠叹了口气,“不是,我只是在想,现在这样,跟上一世很不一样,有些不适应罢了。”
李珩弯了弯唇角,脸上阴霾一扫而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风雨欲来的样子。
“的确是和先前不一样了。不过这样不好吗?不用再跟上辈子一样,苦苦等了五年才大仇得报,你我成为帝后。这辈子过不了多久,一切就都云开见月明了。”
“你也不用想太多,都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李珩擦干江清棠的身子,拿来一套全新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替她穿上,再抱她坐在餐桌前,自己去隔间清洗。
不多时,从外面进来数位端着精美菜肴的婢女,她们井然有序地摆好菜肴后,站在一旁垂着头默不作声。
江清棠扫了一眼桌上,不管是地上跑的家禽,水里游的鱼虾,还是天上的飞的野味,统统都被厨子做成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在她的面前。
其中,还有她旧时最爱吃的杏酪和樱桃酥山。
江清棠心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这两道甜食,是她嫁给李珩后,景王府里常做的。
那时,李珩总喜欢一口一口把这两道甜食送到她嘴里,再亲去她嘴角的残渣,她与李珩新婚燕尔,感情甚笃,如今却是……
或许是怕记忆中熟悉的味道引出前尘旧事,勾起她的愁绪,故江清棠在平时的吃食喜好上,改变了许多,这两道甜食,她已经有许多年没再吃上一口了。
江清棠思绪万千时,李珩悄然来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见江清棠出神,坐在她旁边的李珩用银筷夹了口鱼,剔完鱼刺后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江清棠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躲开李珩递到她嘴边的鱼肉,险些在他面前露馅,她迅速反应过来,装作没看见筷子在哪儿,张开嘴扑了个空。
还不能让除了大兄以外的人知道她眼疾痊愈一事,她必须继续装瞎。
“阿棠真可爱。”李珩轻笑,耐心细致的将一筷子鱼肉送到江清棠嘴边,而后轻轻用鱼肉碰了碰她的唇。
江清棠张开嘴,李珩小心将鱼肉送入她口中。
看她吃得香,李珩笑了笑,又端起那碗杏酪,用勺子喂江清棠吃,“阿棠可吃出这是什么了?这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
江清棠品了品嘴里的杏酪,味道还如从前,心境却早已变了,她垂下眼,恹恹的,“太苦了,我现在,以后,都不喜欢吃了。”
李珩皱眉,似乎听出了江清棠的话外之意,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阿棠迟早会彻底接纳他,不急于一时。
“不是你不喜欢吃了,而是还不适应。”
“阿棠,以后的日子还长。”
李珩一口一口喂饱江清棠,牵着她在院子里走了走消食,而后两人就寝。
深夜,江清棠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李珩那张温润如玉的脸,轻叹了口气。
李珩一只手扣住她的背,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紧紧抱着她入怀,她试了试,实在无法挣脱开。
江清棠叹气,动作很轻地拿出藏在脖间项链上坠的镂空金球里的药丸,从里面倒出一粒药,放在嘴里。
这是她私下差冬珠去外面买草药,偷偷制成的避子药,依他们两人同房的频次,她有孕是迟早的事,她不想怀孩子,她与李珩早晚会分开。
服完药丸后,江清棠放心的闭上眼,沉沉睡去。
屋内熄了灯,一片黑暗中,李珩睁开眼,神色晦暗的盯着面前的江清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江清棠昨夜累坏了, 一直睡到巳时才醒。
她睁开眼,坐起来,看到李珩穿戴齐整的坐在桌前看书。
李珩听到床上的动静,放下手中的书, 朝江清棠走来。
他坐到床沿, 盯着发愣的江清棠, 勾了勾嘴角,伸手抚上她软嫩的脸颊, “怎么, 阿棠这是睡迷了?是不是昨夜太累了, 下次,咱们换个阿棠省力的姿势。”
江清棠想到昨天傍晚两人在屋内云雨, 李珩用了好些新的花样, 例如他抱着她坐在身上, 他来使力, 再比如在镜子前, 他从后面攥着她的腰……
江清棠瞬间羞红了脸,“还不都怪你!”
“好好好,都怪我,”李珩抱住江清棠, “等洗漱完, 有什么想吃的?”
“我不想吃,”江清棠撇嘴, “昨天晚上吃的到现在都没消完,再这么吃下去,我都要成个球了”
江清棠心里恶心,之前的她一定不会料到, 自己要装出这副模样来讨李珩欢心,让李珩放下警惕。
李珩轻笑,捏了捏江清棠的脸颊,他最喜欢看她在他面前撒娇耍性子,仿佛他们回到了刚成婚的时候。
在景王府时,她是那么的逸态横生,明媚鲜活,跟他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两人如民间寻常夫妻一般,吵闹玩乐,日子过得幸福安逸。
后来他进入朝堂,与各方势力周旋,两人有躲不完的明枪暗箭,暗杀、投毒、诬陷,她开始变得忧虑,时常愁眉不展,可两人恩爱不疑,日子也算苦中有乐。
成为皇后以后,她失去孩子,更加沉默寡言,心思深沉,不肯对他展露一丝笑脸,两人待在一起,谁也不愿意多说一句,都怕刺耳的话伤到彼此,日子过得,度日如年。
李珩抱着江清棠,闭上眼,上天何其眷顾他,在他苦苦求了几十年后,大发慈悲的给了他一次机会,一次能够改变他们二人命运的机会。
这一世,他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两人紧紧偎依在一起,在李珩还沉浸于二人的缱绻甜蜜中,外面响起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冷风进屋,走到屏风前停住脚步,他开口道:“殿下,属下有急事要向您禀报。”
李珩皱眉,不耐烦的“嗯”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放开江清棠,跟冷风走到屋外。
冷风抱拳,向李珩禀报最新得到的情报,“殿下,属下查到,有人曾在金陵城外见过李瑞。”
李珩眼皮跳了一下,他心中莫名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怕她还对李瑞余情未了,让人抬来的那具尸体,本就是在骗她,根本不是李瑞。
李瑞,当真还活着世上!
李珩脸色阴沉,背到腰后的手死死攥着,他绝不会让李瑞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李瑞,绝不能活着回来。
尽管传来的情报可能有误,李瑞并不在金陵一带,但秉承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原则,李珩吩咐道:“任何疑似李瑞的人,都不能活着!倘若他真的活着回到长安,你们就以死谢罪!”
冷风惊诧,跪在李珩脚边,抱拳道:“属下遵命!定不负殿下所托!属下这就和寒雨前去金陵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