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说,她的阿耶与两位兄长起兵拥护死而复生的晋王李瑞为帝,在长江以南建立政权,国号为南魏,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打下了七座城池。
对于自己父兄起兵一事,江清棠丝毫不意外,她的父兄本就看不惯李珩的行事作风,更是痛恨李珩抢夺自己一事,绝无可能在李珩面前俯首称臣。
只是她没料到,父兄会与李瑞达成协议,拥护李瑞为君主。
这大半年来,她未与父兄联系,一是怕连累父兄,毕竟她肚子里是皇子,李珩不会轻易放过她,二则是她不想掺和政事,无能为力的事情,她只需等一个结果就好。
江清棠叹了口气,沉思厚转头跪在刘昭与曹阳身前。
“师父,曹前辈,倘若真的有那么一天,请你们两人好好将团团抚养成人。阿棠感激不尽。”
说完,江清棠重重磕了一个头。
刘昭与曹阳面面相觑,她们岂会不知江清棠这是在托孤呢?
造反谋逆乃是诛九族的死罪,假如李瑞与江家败了,那么身为江家女的江清棠也不会独活。
届时团团这孩子身份尴尬,说不定会成为某些有心之人的棋子,唯有她们二人带着团团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才能平安度过一生。
刘昭与曹阳是真心喜欢眼前的小辈,两人一同搀扶起地上的江清棠,点头答应了她。
江清棠松了口气,安顿好团团后,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成也好,败也罢,总要有个结局。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这两年间,大梁与南魏打的不可开交,江清棠的仁济馆声名大噪,每日来看病的病患越来越多,江清棠整天忙得连轴转,根本顾不得孩子,只得让李珩之前留下奶娘照看团团。
最后南魏战败,臣服于大梁,这才结束了这场战争。
江清棠原本都为自己准备好了毒药,要与父兄同生共死,却不曾料到,李珩并未追究她父兄与李瑞的罪过,反倒是许诺只要他们臣服大梁,依然能够给他们原本的位置。
她的阿耶仍旧是大梁的镇国将军,而李瑞,仍然是大梁的晋王,这一道圣旨,为李珩赢来了仁君的称号。
江清棠想不明白为何李珩的转变如此之大,但只要她的家人平安无事,她总也能放下心来,好好的抚养她的孩子健康长大。
好在时间能够抹平一切,江清棠在云州的日子越过越安逸。
如今正是阳春三月,后院里栽种的桃树与杏树都发了芽,江清棠正躺在树下的摇椅上乘凉小憩,忽听见一阵动静,睁眼一看,是团团正站在她身旁为她摇扇。
“阿娘热,团团扇,阿娘就不热了。”
团团这番举动逗笑了江清棠,她伸手捏了捏团团圆润可爱的小脸,欣慰道:“团团真乖,这么小就知道孝顺阿娘了呀。”
江清棠抱起团团坐在自己腿上,仔细观摩团团的容貌,这孩子的眉毛嘴巴尤其像她,精致清秀,眼睛鼻子倒是随了生父李珩,浓目高鼻的。
他们二人生得都极好,想来团团长大后,定是个俊俏潇洒的郎君吧。
团团扑到江清棠怀里,小手勾着她的脖子,突然小声问:“阿娘,团团这么听话,那为什么阿娘之前不要团团了呀?”
“嗯?”江清棠一头雾水,小孩子的话总是没头没尾的,“阿娘什么时候不要团团了呀?”
团团忽有些委屈,带了点哭腔,“团团之前在阿娘肚子里的时候,一直看到阿娘哭,以为阿娘不想要团团了。团团不想让阿娘难受,就自己走了。”
说完,团团用自己的小肉手抹泪,“阿娘,团团不要你哭,团团这次在阿娘肚子里乖乖的,出来也乖乖的,团团不要阿娘伤心。”
江清棠愣住,在她的印象里,她只在上一世孕中哭过,那时她的两位兄长接连惨死,她忧思郁结,这才动了胎气流产。
团团是如何知晓这件事的,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啊。
莫非?莫非……她流掉的那个孩子回来了。
想到此,江清棠紧紧搂住团团,流下两行热泪,她的孩子回来了,真好,她前世失去的那个孩子又来找她做阿娘了。
团团依偎在江清棠怀里,甜甜的笑着,“阿娘,团团再也不会离开了。”
母子二人温存之际,刘昭推开院门,火急火燎地请江清棠去医馆大堂,说是有要紧的病患前来治病。
江清棠没有多想,到了地方才知晓,那位病患不是别人,而是她两年未见的李珩。
此刻李珩躺在大堂内的简陋木榻上,双目紧闭,唇色全无,看起来憔悴不已。
江清棠转身欲走,临了却又折返回来。
她是医者,治病救人是她的本分,无论是什么人倒在她面前,她都会尽力医治。况且,李珩还是团团的生父,她若见死不救,未免过于冷血。
江清棠问冷风李珩的病情,冷风支支吾吾吐不出几句话,江清棠难得朝人发火,“自家主子病成这样你都不知道是何缘故?你这贴身侍卫是怎么当……”
李珩睁开眼,一把握住了江清棠的手,“阿棠……阿棠,我没事的。”
江清棠一噎,扭过头与李珩对视,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儿。
两年过去,她对李珩的一切情感,都随着时间变淡了,再见李珩,她能做到心平气和了。
旁边几人自觉退下,独留两人在大堂内。
李珩扯出一抹笑,“阿棠,能再见到你,真好。”
江清棠心情复杂,“李珩,别再说了,瞧病要紧。”
替李珩把过脉后,江清棠吃惊到说不出话,李珩这脉象极为特殊,与她先前在一本失传已久的古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世上有一禁术,可扭转乾坤,让人起死回生,重新来过,代价通常是十五年或二十年寿命,一辈子都会脉搏异样。
聪慧如江清棠,即刻就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她会重活一世,也怪不得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原来……原来如此!
江清棠鼻间酸涩,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砸在李珩的手背上。
李珩抬手为她拭去泪水,慌乱问:“阿棠,你怎么突然就哭了?”
“李珩,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一直没有告诉我?”江清棠迫切想得到李珩的回答,“你是不是用自己的元寿换我回来?你为何要这么做?为什么?”
李珩闭了闭眼,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她知道真相, “阿棠,这条命,本就是我欠你。”
江清棠脸上的泪水决堤, “李珩,当年的事,你到底还有多少是瞒着我骗我的?”
李珩挣扎起身,擦去江清棠脸上的泪水,他许诺道:“阿棠,我保证,唯有此事了。”
“阿棠,我自知对不起你,上辈子伤透了你的心。”李珩干咳几声,脸色苍白如纸,“从前,你总不想听我解释,今日,你一定要听我说完。我怕我不说,你我二人,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李珩苦笑:“阿棠,你知道,我时日无多了。”
江清棠哭着点头,分明已经不爱了,可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还是这么痛呢?
李珩语气放缓道:“当年,是我不好,忌惮你的母家,存了敲打你母家的心思,可当年你两位兄长的死,都在我意料之外,我从未想过要他们的命。”
“不过,我的确有做的不好的地方,忽略了你的感受,与你赌气将你禁足在坤宁宫,这才导致你郁郁而终。而且,我也从未想过废了你立谢璃为后。”
“够了,别说了。”江清棠泪流满面,她扭过头去,拿出手帕拭泪,“李珩,别再说下去了……”
先前她不愿听李珩的一句解释,认为他不过是在诡辩,自从这一世他饶过她父兄的谋逆罪过后,她才愿意相信,他真的不会对她的父兄下手。
江清棠的思绪很乱,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李珩,更不知自己该不该原谅他的所作所为。
李珩顺势牵起江清棠的手,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前,“阿棠,你我二人错过了这么多年,你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江清棠不知该如何作答,刚要开口,屋外的团团得知自己的阿耶来看他,迈着小短腿冲了进来,一下子扑到李珩榻前。
团团眨巴着眸子,问:“咦,你是我阿耶吗?”
李珩抱团团上榻,“两年不见,团团都长这么高了,真不愧是阿耶的好儿子!”
团团的到来让气氛一下变得欢快起来,江清棠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轻声道了句“好”。
她以为李珩不会听到,却在抬眼的瞬间,撞进了那双装满她一人的眼眸。
往后余生,不要再错过了。
作者有话说:
醉斩长鲸倚天剑,笑凌骇浪济川舟。
——陆游《泛三江海浦》
想来想去,正文就停在这里吧,女主给了男主一次机会,算he。后续两人彻底和好甜甜蜜蜜的剧情和男二女二的剧情都在番外里,俺保证,番外全部都是甜的。番外应该会写几万字,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菜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