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除夕的缘故,还是江梅娟提前做过思想工作,那天苏世南倒是没再提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苏沫自然也乐得清静。
跟往年一样,江梅娟做了很多菜,铺满了整张餐桌。氛围也和睦,除了尚未成年的苏泽宇,每个人都喝了点酒。苏沫不太会喝,几杯红酒下肚,脸上便微微泛起酡红。
不过在这样的日子里,即使喝醉了也不碍事。
吃完年夜饭,苏世南拨了个视频通话。
苏奶奶只有两个孩子,苏世南是长子,下面还有个妹妹,在国外做生意。以前隔个一两年会飞来江城看望苏奶奶,近些年因为工作繁忙,外加视频通话兴起,联系起来更加方便,已经很久没回过国了。
但是即便如此,苏沫对姑姑的印象依然很不错。
在她印象中,姑姑待她极好,每次回国都会给她带很多礼物。
初中那会儿,苏沫的英语听力不大好,姑姑知道后,经常抽空给她打越洋电话,用英语讲一些生活的小趣事,以此来锻炼她的听力和口语。
苏沫能有一口流利的英语,姑姑功不可没。
视频那头,姑姑问苏奶奶的身体如何,又问苏沫最近学业如何,一圈问候下来,时间到了八点,春晚准时开播。
过了一会儿,祁烟也打来视频通话。
苏沫捏着手机走到卫生间。
视频一接通,化着精致妆容的祁烟便出现在镜头里,她应该刚喝过酒,两颊泛着红光。看身后背景,是在自家别墅里,只见她满脸兴奋地说:“沫沫,要不要一起去看烟花秀?”
“去哪里看?”苏沫问。
“鸿时广场十点有场烟花秀,昊哥买了好些烟花棒,我们一起去玩吧。”
“小孩子的玩意儿。”苏沫笑说。
“咱们本来就还是宝宝。”祈烟笑起来,“反正在家也无聊,一起去呗。”
苏沫想了想,还是拒绝了:“我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按照往年惯例,苏世南十点会送她们回家,除夕夜她不想留奶奶独自一人在家,怪冷清的。
祁烟有些遗憾,但也没强求。
挂完电话,苏沫从卫生间出来,朝客厅走去。
脚步倏地顿住。
客厅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出并不好笑的小品,观众为了节目效果,勉强发出哄笑声。杂乱的声音里,苏沫听到了那个陌生又记忆深刻的名字。
从姑姑口中。
“这种话我怎么可能乱说,嗯……乳腺癌三期,人憔悴了很多,那天在医院碰到她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我,是小宝,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妈你别担心,小毛病,没什么事儿。”
“你们说人活了一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想想真是没意思。”
“哥你这么说挺没劲儿……”
剩下的话没出口,被苏奶奶打断了:“大过年说这些晦气的事情干什么,都别说了!”
“哎呀,妈你别生气,都怪我都怪我,不该提这茬的。”
令人生厌的话题就这么带了过去,犹如话题中的那个人,同样让人憎恶到不值一提。
半明半昧里,苏沫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步都动不了。
但这样的愣神也只是片刻,等她再次回到客厅,脸上已然恢复以往的淡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春晚的节目变得越来越无趣,与此同时,关于春晚的吐槽声却在社交网站上劈天盖地的袭来,吐槽反而成了春晚的另一种狂欢形式。
自从赵老爷子隐退后,苏沫也对春晚失去了兴致。片刻后,苏奶奶看出苏沫有点心不在焉,剥了个橘子,递给苏沫:“刚才朋友电话?”
“嗯。”苏沫接过橘子,应声:“是祈烟。”
高中那会儿祈烟经常来家里找苏沫,小姑娘长得好看嘴又甜,苏奶奶很喜欢。
反倒是苏世南问了声:“祈烟是谁?”
苏奶奶瞪他一眼,没搭理,苏世南自讨没趣,自顾自嗑瓜子。
苏奶奶问苏沫:“烟烟找你出去玩儿呢?”
“嗯,约我去看烟花。”
“那怎么不出去?”
苏沫随便找了个理由:“太冷了。”
苏奶奶笑起来:“小年轻还怕冷呢,难得烟烟约你,想去就去吧。”
老人家是真的疼爱孙女,一眼就看出苏沫情绪不大好。她寻思着,大概是刚才的对话被苏沫听到了,心里不是滋味。
可面上还得假装无所谓。
“多拍点视频回来,奶奶也好看看烟花。”
苏沫犹豫几秒。
苏世南却说:“除夕夜就别往外跑了,再说大晚上的,一个姑娘家出去多不安全。”
理是这个理,但苏奶奶怎么听怎么不舒服,忍不住怼道,“哟,你还知道自家闺女是个姑娘呢,还晓得关心啦。”
苏世南张张嘴,刚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又被苏奶奶抢了先:“这不是还有小宇在嘛。反正小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跟姐姐一起出去玩吧。”
后一句话是对着苏泽宇说的,放柔了语调。苏泽宇有点意外,“啊”了声,无措的望向苏沫。
苏沫确实不想呆在这里,姑姑口中的那个人像是埋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想起,总会刺得她胸口难受。
与其如此,倒不如出去散散心。苏沫看苏泽宇,问:“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