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割舍比他想象中,疼多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蓝芷在半掩的门外静看许久,她让吴英则假传信笺,想看看张荦的反应。
这独自伤怀、心痛梗塞的模样,已然达到了她意想中的效果,怕是再不推门进去看看,有人要像戏文里的梁山伯一样当即吐出口血来。
这声响惊得屋内的人猛抬头,还未来得及收起眼里落寞的神色。
门口打盹的小太监也被惊醒了,忙点头哈腰地致歉:“奴才该死,不知娘娘到访,还未通报……”
他瞥了一眼屋内掌印的脸,怎一个黑字了得。完了完了,掌印平日行的都是机密要事,极注重隐私,他怎么就睡着,让人闯进来了呢?
这兰嫔娘娘也太我行我素了些,现在宫里谁不敬张掌印三分,连苏贵妃娘娘见了掌印,也是笑脸相迎。
兰嫔竟然不声不响地闯进来,左右嫔位也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品级,今日得罪了掌印,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退下去。”屋内的人语带不满地沉声道。
是吧,听掌印的语气,根本丝毫不给兰嫔娘娘面子。呆憨的小太监侧目打量身边的人,兰嫔怎么还不退下去?
“退下去!”张荦声音又上了个八度喝道。
“哦哦。”小太监这才意识到,掌印是让他退下去,而冒失的兰嫔娘娘则被掌印恭敬地请了进去。
咦?这是什么情况?
蓝芷进屋之后关上门,并不上前,只是立在原地,冷眼看着他。
张荦被这眼神盯得发毛,很少见到姐姐这个样子。又因方才在屋内独自伤怀,心虚是否被姐姐发现了什么,面上还能保持镇定,心里却早已惴惴不安。
“过来。”蓝芷撂下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张荦无所适从地瞟了姐姐一眼,而后垂着眸,强装镇定地走近。
“嘶——”,蓝芷踮起脚尖,无情地曲指在他额上赏了一记。
“从前你说我怂,我看你才怂!”蓝芷嗔声训人。
这话的意思?难道说,吴英则演砸了?姐姐已经发现了什么?
张掌印光洁的额上,顶着个红指印,冥思的模样,显出几分憨愣之态,一如当年那个刚进宫的十三岁少年。
蓝芷一直别在身后的一只手伸向前,是一双野牛皮的护膝,亲手缝制的。
她朝前靠近,示意张荦坐到床榻上,想给他带上试试。
张荦僵直地立在原地,“娘娘真的不必为咱家做到这样。”
他确实怂,姐姐敢喜欢他,他却不敢喜欢姐姐。
蓝芷就是要治治他这没出息的怂样儿,拉着他朝床边走,张荦哪里肯轻易就范,死死撑在原地不走,还挣扎着想将手抽回来。
几番拉扯,张荦一个没注意,失手就将蓝芷推了出去。
她当即扑倒在地板上,一手捂住扭拐了一下的脚踝,眼中水波涟涟,委屈巴巴地侧头,望向那个冷情的张掌印。
张荦这哪还冷得起来,忙矮身凑上去,“姐姐,没事吧?”
蓝芷见这招有效,垂眸耷眼,可怜兮兮地指着脚踝,“疼——”
张荦倾身将她轻轻抱到床榻上,又翻箱倒柜地找出一瓶跌打损伤油。
他缓缓退下她的鞋,无意识地就半跪在地上,轻轻捧起那白净的纤足,虔诚又温柔地替她按摩伤处,谨慎的模样似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也许对张荦来说,姐姐就该是这样一种,宛如神祇般被拜服敬仰的存在。他心甘情愿地跪在她脚下,将自己摆得卑微低下。
这世间别的男子,有了心仪的女子,努力上进,将自己锻造得有财或有能,为的是给心仪的女子组一个家。
可他努力上进,将自己锻造得有财或有能,为的是给心仪的女子跟别人组一个家。
他试探地问道:“姐姐,近日可曾遇到什么人?”
蓝芷一听,张掌印这是沉不住气来探问了,遂故意带po文海废文更新群司二儿尔五九仪司其着点喜悦道:“是认识了一个,工部的吴郎中。”
“哎呦。”蓝芷脚上吃痛,明显感觉张荦在听到她欢快的语调后,失手没控制好力度。
不过只一刹,他就又整理好神色,“姐姐觉得吴郎中,他人如何?”
“嗯……你觉得他如何?”蓝芷不答反问。
张荦脸上作出些笑,“我在朝中听过此人,书香门第,忠厚谦和,最重要的是……”
“你若觉得他这般好,你同他过呗。”蓝芷索性把话挑明,不想再跟他打马虎眼,“是你叫喜来偷我帕子吧?几十条帕子,那孙猴子偏偏拿一方艳红的。”
张荦咬牙在心里啐了一口喜来,看来,这吴英则确实已经露馅演砸,他的小心思已叫姐姐发现了。
不过,发现了倒也不妨碍什么,毕竟该说的已跟姐姐讲清楚,他知道姐姐一直不想被困在宫中。如今,他也算一个有能力的人,替姐姐物色个好夫婿,也是为她好。
他静了一会儿,又道:“若是吴郎中瞧不上,我再替姐姐找好的。或者,姐姐想先出宫?我寻个机会想法子送姐姐出去。”
“张荦,你根本不必感到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