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 长腿挤进林如昭的中间, 顺势将她摁向城墙,滚烫的躯体贴着她柔软的曲线,他脊背弓起,明明是蓄势待发预备狩猎的姿态,嘴上的话却温存体贴无比。
“你确定吗?如果不情愿的话, 没有必要为了我做到这地步。”
如果他说这番话时,某处不要如炙烤至发红的精铁,林如昭或许还会相信他的鬼话。
林如昭抬手,捏起他的脸颊,她是当真一点都不客气,把陆劲硬实的皮肉都些微拉扯了开来。
“别装。”
还没等她话音落地, 眼前便天旋地转,陆劲抱着她坠入了软绸锦被堆起的云端,他迫不及待侵入林如昭的唇舌之中,手掌游弋到她的腰侧,勾住了衣带。
“我会尽量保持住理智。”
*
林如昭的掌心贴住了陆劲濡湿的脸颊, 他睡得沉,羽睫若扇影落在眼翳下, 眉骨因为过于高挺而拉下的阴影让他的轮廓看上去深刻无比, 薄唇微翘。
林如昭想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陆劲的睡颜,从前因她总是被折腾不轻, 无论昏睡还是清醒时,陆劲都精神无比。
她的指尖慢慢描摹着陆劲挺立的眉骨, 渐渐滑落至他的鼻梁薄唇,像是在抚摸一只大猫。
林如昭看了两眼,便抽身离开,帷帐掀起,露出的尸山血海,与床帐之内的温馨情动截然不同,林如昭垂下眼去,看到每一具交叠的尸骨都在奋力地往床榻上爬,那些腥重的黑血好像立刻就要脏了这儿。
身后的陆劲不安地皱着眉头,发出难受的动静,林如昭便把帷帐放了下来。
瞬时,那些可怕的场景都消失了,就是尸体的爬动声响也仿佛被阻隔在外,留住了床帐内这个清净之地。
陆劲已经惊醒,看到林如昭跪坐在床帐边沿,愣了一下:“你要走吗?”
林如昭摇了摇头。
她回到陆劲的身边,陆劲松了口气,他伸出长臂,将林如昭抱了过来,鼻子凑到她的脖颈间,嗅了几回,直到闻到了熟悉的令他心安的味道,他才满足地喟叹道:“你肯陪着我,真好。”
林如昭倚在他的怀里,发丝轻软,露出的雪白肩膀上还留着陆劲的痕迹,他不自觉用手指摩挲着那处,像是在眷恋,也像是在回忆,脸上有魇足的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座灵山?族中提亲可有什么规矩?”
林如昭微怔,道:“不过梦中露水姻缘,你娶我做什么?”
“不娶你,你会一直以为这只是露水姻缘,可我情知我并不满足于此。无论你去过多少人的梦中,可只要我活着,你就该是我一个人的。”陆劲说着脸微泛红,“你应当也是喜欢我的,若不然,你不必为我付出许多。”
林如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说:“陆劲,等你可以娶我时,你自然能娶到我了。”
十年时光几乎是弹指而过,林如昭看着陆劲逐渐从稍显青涩的少将军,慢慢长成了日后威名远扬的定北大将军。
她自以为所做甚少,只是偶尔会趁着陆劲熟睡后,踏过那些尸山血海,走过去捡起一匣子快被压没了的记忆。
那些都是更加年少的陆劲,有他叼着笔,双手合在脑后,极为不服气地将目光斜瞟上天;也有他用被先生打红的手,握着笔奋笔疾书,‘父亲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你带我去北境吧,我要打鞑靼,男儿志在远方!’,然而紧接着他便顶缸跪在了院子中,被祖母骂得狗血淋头。
这又是没有见过的陆劲,好像比现在更活泼和调皮些,林如昭把它们都捡了起来,趁着陆劲熟睡时,让它们回到了陆劲的身上。
或许因为有旧记忆的滋养,那个压抑的陆劲慢慢终于不见了,他恢复了些活泼,每每大捷时,就会兴高采烈地和林如昭分享他胜利的喜悦,然后眼眸亮晶晶地等着她的夸奖。
他在逐渐变成林如昭认识的那个陆劲。
在第五个年头时,陆劲已经被晒黑了两个度,肌肤渐渐显出古铜色来,他出落得更外坚实健美,这样擅于南征北战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走进刚被收复的城池中,特别招小姑娘喜欢,掷瓜盈车,并非是夸张的说法。
哪怕他因为杀多了人,面相也不复清和,逐渐凶神恶煞起来,也不能阻止媒婆把将军府的门槛踏破。
“这些人家都是主动把姑娘的画帖送来,点名了请将军相看的。”媒婆开扇般,将一把画帖捏在手里,“将军瞧瞧?环肥燕瘦,只要将军喜欢,我都能给你挑出来。”
陆劲看了她眼,便皱着眉往外喊:“伏全。”
伏全跑了进来。
陆劲道:“怎么办事的?非要老子踹你,你才记得别把闲杂人等放进来吗?”
伏全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是叹了口气,将媒婆请了出去。
陆劲今年已经二十三了,早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但后院仍旧干干净净,别说娶妻,哪怕是同僚送来的歌女舞姬,也一个都不收。
伏全不能不急,陆劲却偏偏来了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