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铁树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开花。
但若说如此,也不能全然算对,因为铁树虽不开花,但也不是不知春到。
因为战事推得顺利,陆劲逐渐得空,便有闲情逸致开始绘丹青。
最开始知道陆劲会丹青时,白先和伏真兴奋极了,纷纷表示必须要陆劲给他们画像,可是陆劲显然不肯理睬,他一人丢了一锭银子,打发他们随便找个画师凑合一下得了。
他重拾丹青,只是为了要画一人。
陆劲看不清她的脸,只觉是个白皙的姑娘,他耐心细致地勾勒她的轮廓,绘下她的身影,大多是婉转低首,可又总觉得她的性子并非如此,便擅作主张添上骏马,让她换上骑装驰骋。
他也在梦里绘画,他看不清林如昭,就让林如昭添笔。
林如昭再三沉思,凝神起笔,给轮廓柔媚的脸庞贴上了粗眉,豆豆眼。
陆劲看着那堪称粗制滥造的五官,陷入了沉思。
林如昭也尴尬,她的画技一向如此,可是林如昭有她的自尊,她宁可承认她长得丑,也不愿承认她不会画人物。
林如昭放下画笔,欲盖弥彰:“怎么不说话?是嫌弃我丑了。”
陆劲哭笑不得:“这画上好歹有眼,有鼻,是个五官齐全的正常人,比现在要好。”
他又看了那画两眼,才认真地把画给收拾起来。
陆劲没有提媒婆的事,林如昭便也不想提,她只在他的梦里出现,干预不了他的现世生活,就算现在陆劲要去成亲,她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因此林如昭就当她不知道。
她不提,但随着陆劲的年纪一天天大了起来,催婚的事也多了起来。林如昭本来也想当作不知道,可奈何陆劲每被催一次,都要跑来梦中缠她一回。
可是林如昭想,她又有什么办法呢?她连名字都没法告诉陆劲,时至今日,陆劲为了能称呼她,给她取了个昵称——娇娇。
等等,娇娇?
林如昭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了一件事,陆劲叫梦里的她为娇娇,可是好像在现实世界里,他也是这样唤她的。
这二者有什么巧合之处,还是纯粹就是她将这些线索凑在一起,圆满出了个梦?
原本一直以为这只是她的一个梦境的林如昭,头一回想法出现了裂缝。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感觉身体被轻轻一推,一股惊人的拉扯感将她带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盯着床帐落下的承尘,眼前的承尘也是熟悉的承尘,可是这几年见惯了陆劲素白的帷帐,她一时之间竟然都没有回忆起来这是哪儿。
“夫人?”耳畔一声惊呼将她的注意力拉扯回来,“夫人你醒了?”
林如昭有些莫名转过头去,看到的是双手捂着唇,喜极而泣的春玉。
“夫人你终于醒了,奴婢这就派人去告诉侯爷,夫人醒了,他也不必去求药了。”
林如昭道:“求药?”她眉一皱,“我睡了多久?”
“快十日了。”春玉抹着眼泪道,“十日前,你与侯爷吵了架,侯爷在外头走廊里熬了一宿,次日用早膳时也不见你唤人,以为你还在气头上,便隔着门帘与你说了好些软话。”
“结果到了午间,夫人还是不叫人,侯爷觉出不妥来,强行破门而入,便见到了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夫人,府里立刻请了好些大夫御医,他们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没法让夫人醒来,也无法解释夫人的昏迷,把侯爷吓得抱着夫人直哭。”
“这些日子夫人的擦洗,都是由侯爷负责,他连差都不肯去当,请了假,每天都很细心地用棉花浸着水润夫人的唇,怕夫人饿坏了,还偷偷放血给夫人喝。”
“现在侯爷不在,是因为伏全打听到云州有个名医,侯爷打算亲自骑马去请,正在垂花门处等着出发。”
林如昭听得晕晕乎乎的,还没等她理清楚只是做了个梦,怎么就到了十日后,与,为何她这一觉睡得这样沉,陆劲都这样了,也没能把她吵醒。
正待她理出个头绪,外头传来焦急杂乱的声音,陆劲魁伟的身材刚在窗纱上出现,下一瞬他便进了屋内,目光焦急地寻找
到了林如昭后,他先是一愣,眼眶渐渐红了。
他扑过来,死死抱着林如昭,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也有后怕的激颤。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动情处,陆劲这个平日刮骨疗伤都能谈笑风生面对的硬骨头,此时哭得涕泗横流:“娇娇。”
林如昭道:“你为何要叫我娇娇?”
陆劲原本就算林如昭不与他抱在一起,倾诉死里逃生或重逢的喜悦,也该安慰一番哭出颤音的他。
他实在想不到林如昭怎么会问出这样冷冰冰且毫无道理的话。
他沉思,且努力回忆:“因为这名字很衬你。”
林如昭若有所思。
陆劲道:“娇娇,我为你担惊受怕,害怕你当真一睡不醒,甚至向佛祖请愿起誓,我愿以阳寿换你醒来。”
他委屈无比:“娇娇,我这样喜欢你,你可不可以正眼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