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奶奶回答,他就火急火燎地踢上鞋子,跑了出去。
奶奶道:“这孩子。”她转身向厨房,“李阿姨,孩子要迟点回来,汤再多煲会。”
*
林如昭将钥匙放在门柜上的托盘里,把编织包挂上勾架,弯腰从门柜里取出拖鞋换上。
父母工作常年是忙碌的,一年里总有半年不着家,因此林如昭早习惯了回家后满室的清索寂寥,她把客厅的落地窗帘打开,邀进最后的晚照,企图让冰冰冷冷的家具也染上一襟温暖。
她盘腿坐在蒲团上,解开刚刚打包回来的汤粉。
父母不在家,便把她托付给邻居家照料,陆家奶奶喜欢姑娘,待她和亲孙女一样,因此尽管林如昭早早独立生活,但于厨艺上一窍不通。
先前还没觉得怎么样,只是现在既然决意要和陆劲拉开距离,就不好再上门去吃陆家的饭,林如昭只好在街边的小食店打包晚饭了。
说起陆劲,林如昭也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的走向,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尽管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兄妹关系,但感情上已经差不多了。
小时候可以放在一个澡盆里洗澡,长大后又看过无数对方的糗样蠢样,彼此之间早就没有了神秘感和吸引力,可以做姐妹,也可以做兄弟,唯独没有办法生出任何的性别意识。
林如昭不明白陆劲怎么就能对着她的照片起了感觉。
而且她是腼腆干净的姑娘,就算是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她也很少和朋友分享小视频和颜色文学,因为她总觉得那种事脏脏的,只要想到对方的汗水要流到自己的身上,自己还要吃进对方的涎水,她就觉得反胃。
理所当然的,当无知且没有心理准备的她踩过走廊一块块严丝合缝的地砖,走到陆劲的房门前,隔着巴掌大的门缝,看到窗帘拉实,幽暗的室内,陆劲赤/身/裸/体,长腿绷紧了肌肉,每寸都如蓄势待发狩猎的野兽,汗水将他古铜色的皮肤浸得发亮,喉结锋利得上扬。
林如昭吞了下唾沫,只是这样一眼,就让这个生性干净的姑娘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她原本打算迅速掩到门后悄无声息地离去,可偏偏这时候陆劲叫了她的名字。
以为被揭穿了偷窥的林如昭没有意识到这叫声里湿哒哒水淋淋的缠绵情念,反而以做错事的孩子心态忐忑地在门后露出了一只眼。
就是这一只眼,也让她看清楚了从陆劲手里滑落的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花苞头,用水蓝色的包巾裹着,身上是一条褙子改的雾蓝色裙子,裙子下是裹在白色蕾丝玻璃袜的笔直双腿。
林如昭错愕地撞开了门。
刚想捡起照片的陆劲手一抖,抬起头来也看到了她,林如昭没注意到他的神色,只看着到他手忙脚乱地不知道遮下面还是挡上头,尤觉得这是一场荒诞的梦。
没人教过林如昭该如何面对这样的情景,林如昭也不知道该如何向谁咨询,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当作自我疏解的对象这件事,让她觉得两人过往纯洁的情谊都变得脏脏的。
她只能自我寻找答案。
只可惜,结果似乎并不尽人意。
过往的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习和舞蹈,对学校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充耳不闻,一直以为校园里也干净的只剩下学习和友谊,哪里想到当她支支吾吾向好友打听起所谓少年情事时,一无所知的好友在她坚决否认了陆劲之后,便好心提醒她:“校园恋
爱很美好,只要别和体育生谈就可以了。”
林如昭露出懵懂的神色,可是那颗心就像沉入了万丈深渊般,被四处网过来的黑暗裹得紧密不透风。
好友道:“体育生精力无穷,球场发泄不了,就去床上发泄,你看他们女朋友换得那么勤快,其实说起来,算什么男女朋友,顶多就是p那个友。”
林如昭就如此被迫得知了校篮球队那些混乱的情事,她听得坐立不安,又忐忑不安,很怕好友的双唇一碰就说出了陆劲的名字,可也很担心好友怎么没说到陆劲。
她沉默太久,好友近乎怜爱地挽起她侧边的颊发,道:“你跟陆劲从小一起长大,论理我没资格介入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昭昭,老话不是说近墨者黑吗?有多少人才能出淤泥而不染。”
或许从前林如昭还能为陆劲分辨几分,可是当她意图开口时,灰暗的房间,石楠花的气味,陆劲还未从情潮中褪下的目光仿佛野兽般叼住了她。
林如昭就失去了勇气,反而觉得整个人都汗腻腻的。
真的脏死了。
她开始躲着陆劲。
她用了一个晚上,梳理了下过去几年和陆劲的转账记录,也不知道从哪年哪月开始,陆劲就热衷于给她买衣服,还有很多漂亮的小首饰。
林如昭从小就被调笑说她是陆家的小童养媳,她不大喜欢这样的玩笑,收到陆劲送的衣服和首饰也觉得怪怪的,她觉得既然这辈子都没可能和陆劲在一起,就应当拒绝他,免得留下误会,让他的女朋友伤心。
只是要拒绝陆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如昭没办法,只好每回收到礼物后,就扫出礼物的价格,再转他。
陆劲总是不收的,哪怕她转了也会转回去,两人拉扯了这么多年,林如昭过往还觉得大不了买同等价位的球鞋篮球给他,也算扯平,可现在她觉得这反而更加拖泥带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