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记得并且迁就林如昭这些小事,但是对待自己又很随意。
市一中除了周一升旗之外,是不强求学生穿校服的,但陆劲是例外,每次天气转凉,他就会在长袖外添件宽大的校服外套,松垮不合身的外套也会被他流畅的肩线和挺拔的脊骨挑出修长的线条。
等打完球热了,他抱着篮球懒得拿校服,就随意把它往腰间一系,扯紧的校服袖子和黑色的衣料一起,扎出了紧实的腰身,就连腹肌也懂事得若隐若现。
这时候的陆劲就很招眼了,当他招摇地穿过都是女生的走廊时,林如昭总是听到郑玉章嘀咕:“穷鬼。”
因为陆劲看上去没什么钱买衣服,而林如昭总是穿得漂漂亮亮,像个小仙女似的,所以也有很多人认为陆劲和林如昭在一起,那是仙女瞎了眼才下凡嫁给董永,门不当户不对,总有一天会被凤凰男吞走家产赶出家门。
其实论起家世,林如昭的父母只是考古学教授,虽是书香世家,但论财富肯定比不过军人转业后经营着公司的陆家叔叔,只是林如昭分辩了几句,没人信。
谁叫陆劲真的太糙了,出去打比赛的时候,完全没少爷脾气,一百块一晚的宾馆都能倒头就睡,完全没在意隔壁的队员被疑似没有更换的床单弄得崩溃,在破了洞的椅子上睁眼到天明。
以致于后来还衍生出了个笑话,在他们还是高一生时,陆劲靠着三分球的本事吸引了高年级学姐的注意,学姐的眼睛在限量版的球鞋和显然批发来,单件价格不到二十的衬衫之间来回瞟了几次,次日,她就拿着没有拆封的限量版球鞋找上了门。
“跟我谈恋爱,以后你的球鞋我全包了,没必要再省吃节用。”
这种类似‘承包鱼塘’的霸总发言引起轰动,陆劲的长相看起来就不好惹,大家都以为他以后是要做道上的大哥,没想到还有个女孩这么大胆敢包/养大哥潜力股,这事刺激得隔壁班的同学都把走廊给挤满,吃力地把头探进窗户,想香香甜甜吃一口瓜。
林如昭当时在写卷子,她大约对感情总是迟钝一拍,学姐告白也没法打断她解题的思路,但是鞋盒不小心被放过了线,压住了她的卷子,林如昭就不高兴了。
她侧过头,看着占了同桌桌子的陆劲:“赶紧解决了,别耽误我写卷子。”
学姐很有些诧异地看了眼林如昭,显然不觉得眼前干干净净的小姑娘与糙糙的陆劲会是一路人,更遑论以这般命令的语气吩咐陆劲干事。
羊能命令狼吗?原该逃都来不及。
可陆劲脸上没有任何的不高兴,如果学姐注意些,就可以发现陆劲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胳膊松垮地越过界线搭着林如昭的椅背,翘着腿,看着坐姿懒散霸道,实则是把林如昭无声地圈进了他的地盘。
否则好端端的,林如昭的同桌不在座位上待着,总晃出去做什么?
陆劲的眉骨挑抬了起来,笑意慵懒且肆谑:“学姐,我被人管着呢,身不由己。”
这个答话模棱两可,至少在学姐听来,不像是一种拒绝,她心头一喜,刚想回复‘那出去谈,不打扰好同学写卷子’,就见陆劲原本搭着林如昭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勾着她垂落的发丝,侧过的脸,眼眸微垂,目光缱绻。
学姐顿悟,收回未出口的话,抱着鞋盒离去。
至此,林如昭和陆劲的绯闻席卷了整个校园。
林如昭觉得这样不好,有意要陆劲去澄清谣言,陆劲却好言劝道:“我才高一,多清白的少年,却被学姐盯上,要包/养我,娇娇,你若不帮我,我什么时候被人玷污了去都不知道。”
其实依着陆劲的体格和拳头,谁敢强迫他,依着他的家世,谁又真敢付诸行动,可是林如昭心思单纯,她从小和陆劲长大,总把他还当作光屁股的小男孩,陆劲又有意不让她知晓街头斗殴那些事,所以林如昭还真把陆劲当作了清清白白,柔柔弱弱的男高中生。
她虽然感到为难,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没了当事人牵制的绯闻彻底失控地传进了班主任耳朵里,班主任偏心,林如昭学习好,将来是奔着清北去的,既舍不得说她,又觉得乖学生做不出早恋的事,于是将矛头直接指向了陆劲。
林如昭是在快放学的时候才知道陆劲被班主任叫过去,训了一个下午,一节课都没听。
她连书包都来不及收拾,就跑去找陆劲,班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她需要穿行过一切玩味暧昧的目光,林如昭迟钝,心又挂在陆劲身上,并没有察觉,直到站在了办公室门口,才听到了没有关严实的窗户缝隙里漏出来的骂声。
班主任简直把陆劲训到一无是处,从陆劲上下课不是迟到就是旷课,就算赏脸地坐在教室里,也是闷头大睡,骂到打架进派出所,甚而连社会渣滓这样的话都不留情面地往陆劲自尊上招呼。
林如昭站在窗口,看陆劲手插着裤袋站着,尽管还是懒散的姿势,但分明腰背肌肉已经崩得衣服都撑了起来,显然已经在发怒的边缘。
林如昭未及多想,推门而入,平日总在林如昭面前儒雅示人的班主任看到林如昭,脸上扭曲的恶意还未收回,赤/裸阴暗地展示在她面前,她心揪了一下,走到陆劲身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握住了他的三根手指。
陆劲察觉,很意外地侧过头去看她,平直得唇线抿得薄薄的,分明欲言又止,却没有放开她,而是将身体下意识地贴到了林如昭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