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羲带着宫中太医回到平王府,不出一刻钟,太医确认苏云乔有孕无疑,回宫报喜去了。
次日早朝,荣和帝下旨降了苏承宗的官职,另罚他与宁王半年俸禄,同时下令将苏云华送去城外的尼姑庵。
这个处罚已经是极轻了,宁王仍是不满。
宁王当廷为苏云华求情,历数自己负伤以来苏女如何尽心尽力服侍他养伤,请圣上为他与苏云华赐婚。荣和帝被他气得当场咳了血,被太监宫女请回寝殿服药去了,此事不了了之。
萧婕妤自从受三皇子牵连禁足宫中,至今还未解开禁令,自是没有办法与宁王通信。
寿阳公主急得跑到宁王府上,将宁王训了一通:“你非得这时候与父皇对着干?父皇原就因为李明景的事情气出了毛病,你这时候去添把火,不忠不孝的名声你就得担一半!”
宁王愤然:“我心仪的女子就要剃发出家了,我怎能装聋作哑?”
寿阳公主气结,在心里将苏云华这个祸害辱骂了数遍,压着怒气与宁王讲道理:“暂避风头,暂避风头你懂不懂?苏女只是暂时发配垂云庵,又不是一去不返,你何时能学会遇事沉着冷静三思后行?”
宁王抿紧唇不语,若有所思。
他自然明白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分量已经跌到谷底,他与太极宫那个位置是越来越远了。
他焦急过,又无计可施。
寿阳公主见他似有悔意,终于松了口气,百般叮嘱他挽回圣心,直念叨到宁王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她才离开。
九月,荣和帝辍朝十日,终于亲临大朝会。
王禄取出一卷圣旨,当廷宣读——
第 80 章
册立李长羲为皇太孙的旨意一出, 殿中众人沉寂了许久。
此事说意外其实在意料之中,三皇子与宁王相继犯事葬送自己的前程,现下能拿得出手担负起祖宗基业的皇子皇孙就只剩李长羲一人。
要说在意料之中, 其实也有些令人惊讶。皇帝迟迟不肯立储,先前大臣日日催月月催都催不动,许多人已经默认了皇帝要等到最后一刻才交代后事。
想起皇帝先前因病辍朝,群臣各怀心事, 倒是没人敢出声。
朝中没有异议,况且荣和帝直接下圣旨,根本也没有给大臣反对的机会, 李长羲就在众人的瞩目中领旨谢恩。宁王不甘地盯着他的背影,却也无可奈何。
除了册立太孙,王禄还宣读了一道圣旨, 那便是令周韫衡顶上了空置已久的丞相之位, 顺便批准了皇甫禅告老还乡的请求。
京中消息传得快,李长羲散朝之后还留在太极宫内议事, 立太孙的消息已经在宫外传开了, 平王府周围热闹非凡, 各家下人争相来替主家送礼道贺。
王秀宁怕人来人往打扰苏云乔养胎,独自揽下人情往来的诸多繁务。
等到李长羲从宫里回来, 平王府的前院已经被成箱的贺礼堆满了。他走进院里还忍不住回头看, 面上少有些许迟疑。
“一日之内收这么多礼,是不是太招摇了?”
苏云乔道:“这都是母亲仔细筛查过才留下的, 没什么昂贵的东西, 大多是图吉利的小玩意。”
“既是母亲掌过眼的, 那就收进库房吧。”李长羲挽住苏云乔的手,温声道:“陛下准备下个月初为我办册封礼, 此事决定得太匆忙,礼部来不及准备,只能一切从简。”
苏云乔不禁问:“为何要这么赶?”
“陛下突然之间病倒,虽天天听身边人呼万岁万岁,但也知道年寿有时尽,大抵是害怕了。”李长羲道:“再说你如今怀着孩子,下个月正是胎儿稳定又不显笨重的好时候。再往后延数月,你与陛下都经不起折腾。”
深秋的风携着刺骨的寒意袭来,苏云乔抱紧了李长羲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与他并肩走进屋内。炭盆里炭火烧得正旺,瞬间驱散了凛冽的寒气。
待下人都识趣地退出殿外,苏云乔不禁喃喃说道:“我听说人在临终之前,自己就会有所预感。陛下突然这么急于立储,会不会是有所感知?”
李长羲道:“无论如何,尽早做准备总好过临时变故来得措手不及。”
…
初冬来临时,皇太孙册封礼在东宫举行。
李长羲身上穿着父亲几年前穿过的吉服,在荣和帝复杂的目光中走完了流程。苏云乔也穿上了从前王秀宁做太子妃时穿过的吉服,从平王世子妃摇身一变成了太孙妃。
按理说李长羲成为储君以后应该搬回东宫居住,但苏云乔的身体经不起迁宫这样的大动作,两人就暂且不挪窝,继续住在宫外。
册封礼结束的第二天,皇甫禅踏上了南下锦城的路途。其实今年春天他就想离开京城了,偏偏朝中屡生事端、变故不断,将他还乡的行程拖延到今日。
李长羲在城门外目送皇甫禅的马车远去,颇有些感慨。去年这个时候他与苏云乔一同南下,哪能想到短短一年间会有这么多变数。
步入腊月,京城被大雪覆盖,一眼望去尽是望不到边际的皑皑霜色。年关将至,宫里宫外全然没有即将辞旧迎新的喜气,反倒人心惶惶、气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