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那日,平王府里熬了热腾腾的腊八粥,李长羲从白檀手里接过碗,眼神示意她将另一碗粥撤下去。白檀虽不理解这是何故,但还是听话地退了出去。
“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哪儿吗?”李长羲舀起一勺热腾腾的粥送到苏云乔唇边。
“我当然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锦城外的望山寺。”苏云乔尝了一口,温热的甜粥下肚,她难得没有反胃的感觉,“我还说这叫同‘粥’共济。”
李长羲唇角有了笑意,眼神愈发温柔,关切地问:“你今日胃口怎样?”
“比前阵子好多了。”苏云乔欣然道。
两人还没说几句的话,杜五福又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撞破了二人恬适温情的氛围。
“主子,宫里不大好。”
闻言,李长羲没敢耽搁,放下碗起身披上大氅就匆忙进宫去了。
白檀才将另一碗腊八粥送回小厨房,一转身就看见李长羲疾步如飞的背影,有些茫然地站在门外,许久才回过神来,匆匆迈进房内。
“殿下这又是要去哪儿?”
苏云乔方才看杜五福那着急的神情,心里猜到恐有大事发生,抬头与白檀相视,道:“宫里情况不好,随时准备着吧。”
当晚李长羲没有回府,往后两天也一直守在宫里,期间杜五福回来传过消息,大致交代了宫里的情况。
起因是宁王自知夺嫡无望,吴虞与她身后的齐国公便彻底失去了意义,宁王对母妃安排的婚事愈发不满,于是递了折子请求与吴虞和离。荣和帝一时没忍住又发了大火,当时就吐了一大口血,还没来得及传召宁王,整个人就倒在了御案前。
这已经是皇帝第三次被气晕过去了,病情一次比一次凶险,前两次昏迷当天就被太医唤醒回来,这一回却是迟迟不能苏醒。
据太医所说,以荣和帝现在的身体状况,即便他能再次睁开眼睛,恐怕往后也下不了床了。
腊月十四日深夜,一阵钟声惊醒了整座洛城。
苏云乔起身裹上厚重的外衣走出庭院,随后王秀宁也从院里赶了过来,婆媳二人对视一眼,一时无话。
“母亲也听见了?”苏云乔问道。
王秀宁点点头,随后紧握住她的手,担忧地问:“陛下大丧,身后事冗杂繁重,你的身体能坚持吗?”
苏云乔轻抚隆起的腹部,心里纠结了一番才道:“我没事,母亲不必担心我。”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洛城,各府的马车涌入宫城。缟素与白雪融为一体,沉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自从荣和帝因病辍朝一个月时期,宫里宫外都做好了准备,在岁末之际等到皇帝驾崩的噩耗,众人只是恍惚了一阵子,很快就按部就班地操办起荣和帝的丧事,以及着手准备新皇继位的事宜。
苏云乔在荣和帝驾崩次日进了宫就没再回平王府,省得在宫里宫外两头奔波,也是为了防止在宫外遇上什么危险。
其实后者的担忧有些多余了,荣和帝早已掐断了萧婕妤与宫外的联系,宁王如今孤立无援,即使有不臣之心,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过了两日,苏云乔发现杜五福不见了。
她知道杜五福是荣和帝放在李长羲身边的耳目,却也看到杜五福对李长羲是如何尽心尽力的。她再三犹豫,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杜五福的下落。
李长羲还是念旧,他查阅了杜五福入宫时的身世档案,将他送回了原籍。
京中沉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新一年正月末,李长羲在太极宫正式继位,改年号为祐平。
虽是着急忙慌改了年号,但新帝的登基大典以及一应册封仪式还在筹划当中。
四月,苏云乔在宫中生下一女,李长羲为她起名嘉和。
七月,李长羲干了件大事。
他在大朝会上道出苏承宗藏匿陆大娘子、并且替陆重山养了十六年女儿的事情,为苏云乔恢复了陆氏嫡女的身份,并册封她为中宫皇后,册封礼与登基大典一同举行。
八月,登基大典终于如期而至。
之后李长羲又下旨尊封生母王氏为皇太后,追封生父李元晟为英哲皇帝,给两个亲弟弟各自封王。
祐平二年初,北方大定。尉迟纶与王开翳强强联合,攻破了北国都城。王开翳留驻北地,尉迟纶则班师回朝,进京接受封赏。
大军回京那日,李长羲与苏云乔亲临城门为众将士接风。
苏云乔忽而轻声道:“听闻先帝刚登基的时候也曾立志成为仁德直明君,一度广开言路、整顿官僚之风,选贤任能、礼贤下士。荣和初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李长羲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了她的心事,转头对上她明亮的眼眸,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有了狭隘多疑、好大喜功的苗头,乔乔定要教我悬崖勒马。”
“你已是皇帝,如果有一天你真要步入先帝的后尘,必定连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我如何劝你回头?”
苏云乔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然,无比认真道:“李长羲,你答应我,一定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好,我答应你。”李长羲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