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嫁人了?”陈清霄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随即有些后悔。他竟问了句废话。
“这半年间的事情千头万绪,我还没来得及同你们报喜讯。”苏云乔带着望了一眼他的身后,庭院里亦是一片冷清,不见陈大娘的身影。她再度问起陈家的情况:“大娘在家吗?方便让我们进去说话吗?”
“母亲病重,怕过了病气给你。”陈清霄的目光在李长羲身上打转,很生硬地补了一句:“还有李公子。”
“云乔你和李公子若是不嫌弃,就进来喝口热水吧,我将窗子推开,让母亲在屋里同你说说话。”
苏云乔神色微变,当即将大娘病重与陈清荷的婚事想到了一起,面带焦虑之色问道:“大娘病了多久了?大夫是怎么说的?清霄哥你实话说,清荷的事情,可是家中有什么难处,让那高八斗拿捏了软肋?”
陈清霄敛去眼底苦涩,先迎两人进了家门,请两人在厅堂落座后起身到了两杯热水递到方几上,才无奈地叹了口气。
“清荷的婚事就说来话长了,如你所想,我们确实是受制于人,不得不屈从于高大人,却不仅仅是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
他起身去推开主卧房的窗户,苏云乔起身出去探望了一眼,陈大娘卧在榻上昏睡着,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被。哪怕隔着数十步远,也能清楚地闻到苦涩而浓重的草药味。
“母亲这些年独自操持家务,还要供养我和清荷……主要是供我读书,一直很辛苦,身上小病没断过,这些云乔你也是知道的。今年入冬之后,母亲时不时咳嗽几声,最初我们只当是她受了寒气,没当成大事。谁曾想上个月母亲忽然昏倒在集市上,乡亲将她抬到医馆,大夫问起来,她才说这段时间一直有胸闷气短、喘不上气的症状。”
苏云乔没忍住追问:“那究竟是什么病呢?”
陈清霄摇了摇头,叹道:“大夫只说这病凶险,细说起来他也说不出名堂。只交代了要长期服药,抓药的花费不是小数目,让我们早做打算。”
高八斗家中富足,只凭这一点,陈清荷便有可能为了大娘的药钱向高家妥协。
苏云乔真想赶到高家阻止这一切。
以她如今的财力完全可以供得起大娘余生的药钱,她但凡早一天到文陵,都能拦下这荒唐的交易!
可此时此刻陈清荷应该已经进了高家门,她再去阻拦,势必闹得满城风雨。且不说这会给李长羲带来多少麻烦,只怕陈清荷的处境也会雪上加霜。
苏云乔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她真的很想帮一帮陈家,大娘一家曾经给过她太多恩惠,她真的很想回报这份恩情。
她眼神无助,不自禁地望向了李长羲。
第 33 章
“陈兄, 令堂对乔乔有大恩,大娘的病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药钱的事你无需担心。 ”
李长羲察觉到苏云乔焦虑不安, 也领会了她眼神中的祈求之意,欣然对陈清霄说:“我们此次出行带了太…大夫,陈兄若信得过我,就让我的人为大娘再诊一次脉吧。”
陈清霄怔怔望着这恩爱不疑的两人, 半晌才挪动步子,侧身看向屋内缠绵病榻的母亲。
他与苏云乔相隔几步,却隐隐有相隔云端之趋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在这位邻家小妹面前成了窘迫无助的一方角色。
“这是我的家事,怎能让李公子替我承担药钱?陈某今日若安然受之, 将来还怎么在文陵县里抬起头来?”
苏云乔劝道:“清霄哥, 这些都没有大娘的病情要紧。清荷为了几两碎银能豁出自己后半辈子,你难道要为了所谓的骨气拒绝我们的好意?况且你说过我同你亲妹妹是一样的, 怎么如今将我视为外人了?”
陈清霄无力地垂下目光盯着地上砖缝, 终究是默认了接受他们的帮助。
“清荷嫁去高家, 也不仅仅是为母亲的病。”陈清霄苦笑着说:“自从母亲带我们住去乡下,父亲从前惹的债主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们的住处, 隔三差五来砸门, 毁坏地里的庄稼,有时还在集市上撕毁我母亲的绣品。”
他望了一眼高家的方向, “清荷说, 以后她做了高家大娘子, 那些人便不敢再寻我们闹事了。”
“高家后宅是什么样子,全文陵乃至南郡人都知道, 清荷做了高家大娘子这辈子便毁了!她才十七岁,难道就要磋磨在高家后宅里一眼望到头吗?”苏云乔愈发急切,“你若是能割舍下文陵故土,不如就随我们一同离开这鬼地方,离开南郡还有谁能寻你们的麻烦?你父亲当初就是这样躲了过去……”
陈清霄眉头渐渐蹙起,神色凝重,不得不说他对苏云乔这番提议心向往之,他做梦都想摆脱文陵这些人和事。
“可是清荷她、她已经出阁了。”陈清霄瘫坐在圆胡椅上,痛苦地闭着眼睛,双手撑着额头,懊恼地捶打自己的脑门。
李长羲道:“我倒是有个主意,能阻止高家今夜的婚宴。”
话音一落,两道殷切的目光同时投向他。
“什么主意?”
“还请李公子为陈某指条明路。”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李长羲握住苏云乔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很简单,只需我们演一出戏,聘个小童去高家通报,就说陈兄出言不逊冒犯平王世子与世子妃,触怒了贵客,陈家恐有大祸临头,请陈姑娘与高贤婿襄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