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乔一惊,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
“上车。”李长羲不动声色把东西塞进袖子里,挡住了不远处的杜五福,伸手扶苏云乔上车。
苏云乔狐疑地看向他的身后,他不想让杜五福知情?为什么?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对杜五福有所隐瞒……
两人上了马车,关上车门。
李长羲才翻出信函,粗略阅读上面蜷曲的墨迹。苏云乔探头过去看了一眼,一个字都没看懂。
她再观察李长羲的表情,他好似十分专注,显然是能看懂这些弯弯绕绕的。
等了好一会儿,苏云乔才等到他收起信纸,赶忙打起精神问道:“这是南国文字吗?”
“嗯。”李长羲道:“是罗珂,他想与我谈一场买卖。”
苏云乔:“什么买卖?”
“他想入主南都,夺回王位。”李长羲轻笑一声,将信纸撕碎人附近暖炉里。
“他能回报什么呢?”
“罗珂说,待他称王,便放阿姐归国,并向晟朝称臣纳贡,永世交好。”
苏云乔再如何不懂诗文道理、不明朝政局势,也晓得造反不是儿戏,听了这话不知该赞叹罗珂志存高远还是笑他痴心妄想。
“索南赞普执政数十年,南国京都局势早该稳定了,凭他手下几个虾兵蟹将就想夺回王位?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正因如此,他才想到寻求大晟的援助。”李长羲忽然问:“你可知在索南赞普继位以前,大晟与南国的旧怨?”
苏云乔摇摇头:“我哪里听过这些。”
李长羲道:“说来惭愧,大晟历代皇帝都精于权术,南国内政混乱,王位之争向来惨烈,手足相残、叔侄相斗的事迹比比皆是,这其中少不了我朝的推波助澜。”
“当年索南赞普因此成为人质在晟朝拘押数年,他归国之后才会恨极了大晟,刚刚稳住南都局势,便剑指蜀郡。他设计陷害陆重山,何尝不是一种以牙还牙。”
李长羲深吸一口气,随即又道:“以我的身份,不该说这些。”
苏云乔了然,道:“罗珂深知大晟惯用的手段,才会想出这一招,尝试向殿下求援。”
李长羲没再多言,默认了她的话。
苏云乔盯着暖炉里即将燃烬的纸灰,“殿下不准备回应罗珂?”
李长羲掀起窗帘,马车已经来到南国国都城门下。
他道:“还是等见过阿姐之后再做决断吧。”
第 41 章
李长羲与苏云乔乘马车进入南国都城, 一位南国礼部官员安排他们到住处暂时歇脚。
南国为接待晟朝来使,安排了一座等同大晟侯爵府规格的院落,庭院宽敞, 只是景致不及晟朝园林南秀雅。
入住之后,下人备好热水,众人先行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路携来仆仆风尘与疲倦。
苏云乔作为使团中唯一的女眷, 比旁人多了一项梳妆的流程。白檀心灵手巧,很快便替她梳起高椎髻,戴上珠冠、簪饰金钗。
苏云乔鲜少打扮得这么隆重, 之前在洛都时,李长羲习惯处事低调,她便也夫唱妇随, 就连参加宫宴都刻意避免穿戴奢华的首饰。今日头顶被压上沉重的金银珠玉, 她还真不适应。
妆发已成,白檀打开房门让一名侍女进来, 苏云乔透过铜镜看到侍女捧着华贵典雅的服饰, 是一件金丝暗云纹大袖襦裙, 裙头绣着并蒂莲的纹样。黛蓝色襦衫配合朱粉间色襦裙,外头再着一件厚重狐裘, 既端庄贵气又保暖。
苏云乔在穿衣镜中仔细审视自己, 未发现什么疏漏,这才出门与李长羲碰头。
李长羲亦是装扮隆重、穿着礼服, 整个人一改平日温润的气质, 眉宇之间增添几分威严。
苏云乔来寻他时, 他正与两名随行而来的礼部官员商议正事。余光瞥见不远处贵妇人模样的妻子,李长羲止住了话音, 示意官员离开,自己大步走向妻子。
“你今日装扮雍容华贵,可堪称国色,险些认不出来。”
苏云乔却有些忐忑,心底隐隐敲起退堂鼓。她不是使团的成员,只是作为家属随行来到南国,让她随众人入南国王宫赴宫宴,她真怕自己不知不觉露了怯有损大晟威仪。
“淑月姐姐当真召我随使团一同进宫赴宴?殿下是来和南国谈论邦交大事的,我身为女眷跟过去算怎么回事?”
李长羲笑道:“你何时见过有人夜间谈论邦交政事?今夜的宴会只是接风宴,用以昭示南国的待客之道,席间不会提及两国军政之事。阿姐特意嘱咐让我带你进宫,便是将你视为自家人,你且放宽心吧。”
申时末,大晟使团从居所出发驶向王宫。李淑月向索南赞普请了恩旨,今日宫门大开,破例准许马车入宫门直至天明殿前。
天明殿耸立于八层台阶之上,殿门外铺设红毯绵延至天名门,南宫侍女排列与红毯两侧,一位女官走上前将晟朝众人请下车。
“欢迎晟朝使节远赴南国,大王与王后为贵客准备了晚宴,请贵客进殿。”
“多谢赞普盛情款待。”
步入大殿,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两侧的南国官员,这些人大多身形魁梧、面相凶蛮,头发与胡髯皆卷曲浓密而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