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秦旸却笑得更大声了。
周天青看秦旸笑,自己也停不下来。
两人就这样笑着,直到外面的太阳落下了山头,天边的云还残留下一抹浅粉色。但月亮还没出来,也许是因为晨昏蒙影还有些许强烈,盖住了月亮和星星的光芒。
“张老师只准我待到九点。”
周天青抬头看了一眼病房里挂着的时钟:“所以还有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你想干什么?”
“你呢?你是病人,听你的。”秦旸对着周天青昂了昂头,嘴角还挂着没有收住的笑意。
“陪我去楼下花园里走走吧。”
初夏的傍晚应该是一天之中最适合用来散步和谈心的时间。
这个时节,人们褪去了春冬季节的厚衣裳,换上薄薄的夏装,又轻巧又自在。
一年中可能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这样白天晴朗、夜晚清凉的好天气。
在白日的烈焰悄然散去之后,留给这一两个小时的是微凉的清风和漫天的云彩。远处可能在不久前刚下过大雨,空气中弥漫了一股不易察觉的潮湿气息。
是那种好闻又独特的“下雨的味道”,混合着花园里刚被修剪过的草坪散发出的青草香,仿佛呼一口进去都可以浸润整个身体,足以回味好几天。
医院的花园连接着一片住宅区,那种老式的小区楼下,都会在傍晚时分摆出一些小吃摊,整整齐齐地罗列在街道两侧,不需要一星半点的吆喝声,也热闹非凡。
街边的小贩摇着蒲扇,推着三轮车卖西瓜。
有几个小孩坐在路边,每人怀里抱着一块熟透的红西瓜啃。
一看他们就是街边小商铺老板家的孩子,在吃过晚饭后,看见卖西瓜的人来了便求着大人买一个,再拿去和自己的好朋友分享。
如果不是周天青穿着病号服,她一定会拉着秦旸到那里看看。
“怎么?想吃啊。”秦旸半低着头看见身边周天青的样子,就知道她嘴馋了。
“医院的饭太难吃了。”周天青仿佛在撒娇似的,抬头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盯着秦旸。
秦旸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为了你身体好之类的话都没用:“走吧。”
“老板,少放点儿辣椒。她还生着病呢!”
“哎呀,这个辣椒放少了不好吃的!老板别听他的,我的病早好了。”
“哎,是我带你出来吃东西,就该听我的。”
“你都带我出来吃路边摊了,还管我吃得多还是吃得少吗?”
“不能多吃,明天还考试呢。”
说到高考,周天青忽然沉默了,没再继续和秦旸贫嘴。
如果他俩真能在明天参加高考就好了。
秦旸瞬间意会了周天青的想法,伸出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们两个还是学生吧。明天高考?”老板把做好的炸土豆递过来,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谢谢老板。”秦旸不想多提这件事,付了钱便拉着周天青走了。
“你说明天会怎样?”
秦旸知道周天青问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上午,当刘芷筠纵身跳下去的那一刻,其实周天青和秦旸都在心里祈祷,他们从未如此期盼地,希望循环千万不能因为刘芷筠的死而结束。
如果不结束,这个局面还有可能改变。
如若不然的话,他们将永远地失去这位同学。
那他们就是以牺牲掉一位好朋友的性命为代价走出的循环,特别是在了解了刘芷筠的身世之后,谁的心里又不会有些许惋惜呢?
秦旸没有回答周天青的问题,仿佛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突然觉得自己的情商不够用,不知道要怎么说才能缓解周天青的失落。
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两人并肩在花园里走着,周天青低着头,手里端着碗油炸土豆,不知道是味道不好,还是突然没了胃口,只吃了一两块就没在动了。
她盯着她和秦旸的脚,无意识地跟着他同时出左脚,又同时迈右脚,最后连步子的大小也达到了同步。
医院花园的路灯在八点钟准时亮起来了,天空已经开始擦黑,逐渐变成了深蓝色,花园的水泥路上映出他俩浅浅的影子。
周天青和秦旸踩着夜色漫步,脚下的影子被橘色的灯光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一高一矮的两个灰色身影,却始终肩并着肩。
秦旸双手插着兜,倒是很自在的样子:“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怎么说?”
“你想啊,我们的那些同学,现在不都还在教室里埋头复习功课吗?明天就高考了,他们的压力得多大。”他突然换了个姿势,插着双手搁在脑后,“可我俩就不一样了,喏,多悠闲啊。”
周天青随着秦旸的目光看过去。
是啊,多悠闲啊。
花园里牵着小狗的老人、带着孩子的年轻父母、还有滑着滑板嬉笑打闹的学生们……不都在肆意地享受这一天中仅有的悠闲时光吗?
而她何必非得让自己陷入一种自我烦恼的心绪中。
“你说得对。我们俩处在现在这种境地中,谁也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第二天一早醒来是 6 月 6 号,还是 6 月 7 号。反正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们在这儿自我烦恼又有什么作用呢?”
秦旸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周天青,仿佛怀着一点悲壮的心情:“反正不管最后到底能不能走出循环,我都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