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青忍不住低头偷笑。
她望着几个正在阳台边洗漱边说笑的室友,柔和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微微的皂香钻进她的鼻腔。
此时此刻,她的视觉、听觉、嗅觉,甚至想象力,都得到了充分满足,一切都美得刚刚好。
她又想起昨日里跟秦旸描述的上大学后的点点滴滴,那些畅想和憧憬都离他们那么近、那么近了……
突然间,她的心里就并不像前几天那样如此厌倦这场莫名的循环了。以前老师跟他们讲过的“任何事情都有存在的意义”这句话的真谛也逐渐显现。
“幸好那个人正好是秦旸。”周天青在心里窃喜。
当她站在阳台开始刷牙时,又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那串电话号码,她熟记于心。
但为了避免什么意外发生,她还是含着满是泡泡的牙刷,踏着拖鞋跑进屋里拿出笔把号码记在了纸上,并塞进了书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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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 6 月 6 日上午 10:12,一鸣中学明理楼天台。
有了昨天的经验,在循环的第七天里,周天青和秦旸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在开高考动员会时从大会议厅偷溜出来。
为了避免让张守诚无谓的担心,今早周天青在发现刘芷筠又一次失踪后,并没有立刻向他报告,反而想了个小借口向张守诚给刘芷筠请了一上午的假。
刘芷筠并不傻,在今早发现循环仍没有结束之后,她就能意识到主动结束生命的做法并没有任何作用,所以应该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周天青和秦旸溜出来后径直地奔向了明理楼,和昨天相比倒是节省了一大半的体力。
并且经过昨晚,他们已经谙熟了恢复体力的方法,只要两人不再分开,就不会有严重的问题出现。
这就像是循环里的一个漏洞,也像是循环故意给他们制造的契机,帮助他们逃出去的契机。
果然,刘芷筠确实还呆在这儿。
但和昨天不一样,她并没有只身站在半人高的围栏边,而是缩着身子、抱紧蜷曲的双腿躲在围栏制造出的阴影里。
夏季的半上午,如此炙热的太阳光都照不到她,仿若暗示着没有什么东西能照亮她的人生一样,就算有,她也会主动避开。
“我就知道你们俩会来的。”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她呆滞的目光仍直直地盯着黑色地面上的某一个点,以此来放空自己。听见门口的动静后并没有马上抬眼望过来:“抱歉,还是没能让你们俩逃出去。”
“所有的事情都是我造成的,我是这整件事的始作俑者,还连累你们俩一起卷进来,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一个罪人,所有靠近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我的爸爸妈妈、我的同学老师、还有你们俩……跳楼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了,可它为什么没有效果。”
刘芷筠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已经对所有事都心死了一般。
“我们不需要你来救,也不想你用这种自暴自弃的办法来救我们。如果你的方法真的起效了,反而会让我们内疚一辈子。你也不想,对吧?”还是周天青先试着开了口,“循环既然让我们俩进来了,自然有它的意义。”
周天青和秦旸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我们要带着你一起走出去。”周天青的语气很坚定,“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我们不是来劝你的,只是有个东西想给你,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
刘芷筠抬起头,看见周天青试探性地慢慢走近她,递给她一张普普通通的小纸条。
“昨天你跳下去之后警方联系到了你的妈妈,这是秦旸当时偷偷记下来的电话。”周天青简单地向她解释了事情的缘由,“给她打一个电话吧,她也很想你的。我和秦旸在下面的楼道里等你。”
说完ᴶˢᴳ,便拉着秦旸的手走出了天台。
刘芷筠目视周天青拉着秦旸走出去,还贴心地把门为她掩了过来。这一小块领域暂时又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她捏着那张纸条,大拇指轻轻地抚摸过纸上的每一个数字,鼻子一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啪嗒”一声,温热的一滴泪水正好落在了她手上的白色纸条上,洇湿了黑色的笔墨……
只是她一直渴望却又不敢想象的事。
她小时候每次吵着要妈妈的时候,保姆就会把她送到外公外婆家里去,还吓唬她不能在家里吵着要妈妈,不然爸爸会把她赶到大街上。
后来长大了也不是没有想过,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妈妈找到。
她已经离开十多年了,刘芷筠不敢去想这十几年的时间她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贫穷的还是富裕的;艰难的或是幸福的……甚至如果她有一天走在路上碰见了妈妈,她都不能保证自己能不能认出她。
可是想象归想象,但当她真的把妈妈的电话拿在手里时,却又犹豫了。
“离开了这个伤痕累累的家,她一定会很幸福吧。”刘芷筠在心里想。
或许她早就有了自己新的生活、新的家庭,而她这样没有任何预警的一个电话过去,会给她带来多大的冲击?
“不打扰是不是会更好?”刘芷筠把纸条揉成一团,举起手臂想要把它扔出去,却始终没有勇气动作。
这可能是她实现心愿的唯一机会了,是她用跳楼为代价才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