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儿想要和自己的母亲打一通电话也不算自私吧。”刘芷筠试着在心里宽慰自己。
终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背着张守诚藏起来的手机,打开了拨号界面……
“嘟——、嘟——、嘟——”
拨通了。
刘芷筠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紧张过,或者说是,前十几年的人生并没有什么值得她如此紧张的事发生。
她开始觉得心脏发酸,渐渐地,这种感觉游移到了全身上下,她经历了从四肢发麻到头皮发麻,喉咙发紧到说不出话。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时间里,她设想了所有的可能性:或许手机里的忙音响到底也不会有人接、或许对方会主动把不认识的号码挂掉、或许接通后是一个陌生人的声音,陌生小孩或是陌生男人、或许……
“喂,您好……”
刘芷筠愣住了。
她在听见声音的第一秒就确定了,那个人就是她的妈妈。
尽管十多年过去了,她以为她早就已经忘记了妈妈的声音,但在听见第一个字节的时候她就已经知晓,忘不掉的,有些东西是刻在心底的,永远都不可能忘掉。
仅仅三个字仿佛开启了她的记忆闸门,那些她曾经辗转反侧想要回忆起来的已然模糊的记忆片段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妈妈,是任何一个有感情的人类都不可能割舍掉的人。
刘芷筠的眼泪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湿透了脸颊,她一只手呆呆地把手机举在耳边,另一只手使劲地掐着自己的小腿,直到指尖发白,想用疼痛来竭力克制自己不让喉咙发出哭腔。
这并不是场梦,她日思夜想的妈妈就在电话那头。
“您好,请问您是?”对方又说话了。
刘芷筠张开嘴,声音有些颤抖:“妈妈……”
她已经十多年没有开口叫过这个陌生的词语了。
“我,我是筠筠……”
朱薇显然也被震惊到了。
这天上午她正在超市里采购时,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她本不喜欢接一些陌生的号码。
这是在她出走后养成的习惯,在那近一年的时间里,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电话打来想要寻找她的行踪。
但她去意已决,索性就干脆换了一张电话卡。
但这个习惯却保持到了现在,这样可以避免很多没有意义的介绍、推销、甚至诈骗。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她听到手机响起后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通建。
“筠,你是筠筠?你怎么……”
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但她却把后半句生生忍下去了。
无论刘芷筠是怎么得知这个号码的,这都不是这通电话的重点。
电话那头连接着的,是她十多年没见面的亲生女儿。
当年她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是已经对当时的刘长河寒透了心。
她恨自己没有听父母的话执意嫁给他,恨自己在过了几年富裕的生活之后就放弃掉了自己本来的工作,恨自己在这几年内做的一切选择。
但幸好她还保存了一丝理智,而唯一可以自救的方法,就是彻底离开。
于是她狠下心,离开了父母、离开了年仅七岁的女儿、离开了这个看起来富丽堂皇却没有一点温暖气息的家,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想依靠任何人。
她要把自己逼入绝境,才能重生。
朱薇不再想当那朵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现在见识了世间的凛冽寒风之后,她依然可以活得很好。
她花了十年时间把自己塑造得牢不可破,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因为什么而落泪。
可这一通电话的出现,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她也是个活生生的人,要做到抛弃掉所有的情感牵扯,太难了。
“妈妈,我好想你,你来见见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的数个沙哑音节,足以让这个全副武装的女人倚在超市的货架上崩溃大哭。
🔒午饭
“请问你们公司是在招文员吗?”
“请说一下你可以从事哪些工作?”
“会简单的办公软件。”
“以前有过工作经验吗?”
“嗯,有的。以前在事业单位里做过几年文员。”
对面的面试人员轻笑一声,有些疑惑:“怎么会想着辞了事业单位的工作,来找我们这个小公司?我们这儿的待遇可赶不上体制内啊!”
“因为一些……家庭原因。”
十一年前,朱薇揣着自己以前工作时存下来的几万块钱,只身去了隔壁市,找了份普通的工作糊口。
婚后这几年,由于刘长河的事业越做越大,金钱早就已经不再是这个家庭的难题了。于是在她怀上刘芷筠之后,索性就把工作辞了,在家过上了恣意消遣的富太太生活。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曾经可以赖以生存的工作技能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但她现在必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她用积蓄在新找的单位旁边租了一间陈旧的单间,置办了简单的用品后就搬了进去。
只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里面只装了些最基础的衣物,和她家里那个偌大的衣帽间比起来简直千差万别。
“至少省下了一些买衣服的钱。”朱薇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