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是娇生惯养的独生女儿,长大后是被养在别墅里的富家太太,而在这间破烂小屋里的生活,却是朱薇这一生中最充实、最难忘的日子。
她渐渐地学会了吃苦,也会为了生活流泪。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世界里,默默地咽下这口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叫做“苦难”的东西。
完完全全为自己而活的感觉,她第一次体会到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年。在她变得完全有能力安顿好自己的生活之后,不是没有想过回去。不为别人,只是为了她最为亏欠的父母和女儿。
于是她又搬了一次家,回到了 H 市。
“哎,请问您找谁?”别墅区的保安在大门口拦住了这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女人。
这天,朱薇终于鼓起勇气重新回到了这个曾经带给了她巨大伤害的地方。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排斥反应。当年经受的那些点点滴滴的痛楚,已经在她的身体和心灵上渐渐淡去,直至了无痕迹。
当她再次踏上这条路时,唯一的感觉只剩下陌生二字。
原来,她对刘长河的恨早就已经放下了。
朱薇透过黑色的墨镜镜片,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家”,心中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愣了很久,她终于想起了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她想要偷偷见一见刘芷筠。
可门口的保安怎么可能还认得她,这里的人早就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于是她只好找了个能看得见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落座在了店里的落地窗旁。
可一上午过去了,仍没有看见门口有约摸十多岁的女孩经过。
朱薇算了算时间,或许刘芷筠已经上中学了,大概率是住校;又或许他们早就已经搬家了……而她这样毫无目的地等候实在效率太低,只好放弃。
朱薇的思绪回到现在。
刘芷筠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她的回应。
“好,今天中午我到你的学校来。”朱薇抱着一种弥补的心态,没多想就答应了女儿这个简单的请求,临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给你带午饭过来。”
她对这个女儿实在是亏欠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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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个 6 月 6 日中午 1ᴶˢᴳ1:34,一鸣中学校门口。
这是刘芷筠三年来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来到校门口,她尽可能地装成一副很平常的样子,把自己融入进了周围一众正在等候的学生里,其实内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这里是一鸣中学为了方便住校生专门搭起来的一个遮阳棚,摆放了几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很多学生会在饭点时到这个地方,等待自己的家长带饭过来。
但刘芷筠从来都不属于“很多学生”中的一员。
甚至有时路过,她也会默默低下头,她怕别人会看透她眼里艳羡的目光。
刘芷筠显得有些拘谨,她紧紧地捏着书包两侧垂下来的带子,把指尖掐得发白。
她对这个所谓的“带饭”流程完全陌生。
正午的太阳已经有些强烈了,遮阳棚下三三两两的学生尽可能地缩着身体,把自己挤在遮阳棚的阴影下。
而刘芷筠离他们有两三米的距离,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里。
但这样一个无害的举动却引来了少数人的微词。
6 号这一天还待在学校里的就只剩高三学生了,那既然是在同一个年级,相互之间就算不认识,也会比较面熟。
特别是对于刘芷筠这样的,特殊学生。
在以前高一刚入校时,就传出过一些关于她的流言,说她是学校某个领导的孩子,所以可以直接凭关系进入全年级最好的班级。
但在第一次月考之后,大家发现刘芷筠的成绩确实足以让她呆在尖子班里。
谣言不攻自破,但却在暗自里惹怒了那群造谣者。
所有人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去相信的事实,甚至那些所谓的“事实”是由于他们对于某些人的偏见臆想出来的,他们也会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有关于“刘芷筠的成绩在发布出来之前被偷偷篡改了”、“刘芷筠是某位校领导的私生女,所以从没有人在家长会上见过她的父母”……之类的言语慢慢传遍了整个年级。
他们似乎很喜欢那种凭借一己之力毁掉一个人的感觉。
而刘芷筠对此却一直很冷淡,她不是没有听过这些说法,只是懒得辩解而已,也不想向任何人提及她的家庭,包括她最亲近的魏然。
她不期望去破除流言,也不希冀有人能理解她。
就这样冷漠地,把自己伪装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熬过这三年。
可她错了。
她的内心深处明明还是很在意的。
就像现在,她看见那群坐在遮阳棚下的学生正偷偷瞥着她窃窃私语,说的都是些“她在这儿干嘛?”、“还有人给她带饭来啊?”、“别这么说,人家家里可有钱了,肯定雇了好多个保姆吧。”、“哈哈,那以前怎么没见过她家保姆来给她送饭?”……
刘芷筠压着心里的一口气,正想向那几个人走过去时,突然身后有一个人叫住了她。
“筠筠——”
是熟悉的声音。
刚刚升腾的怒意一瞬间烟消云散,刘芷筠应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看见了那个站在校门口叫她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