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她比宋荻野更像主人了,宋荻野关好门,脱掉鞋子回到床上,她就给宋荻野掖了掖被角,接着递上一支录音笔。
“上周数学测验卷的讲评,我偷偷录下来了,还蛮清晰的,你好些了记得听。”
虽然班级不同,但年级的测验安排倒是一致,为了尽可能避免病假中的宋荻野落下太多课程,很少带电子设备去学校的路莱甚至特意买了一支录音笔。
“有不懂随时问我。”
“哦。”
本来想说“干嘛这么麻烦”,喉咙里却像被塞了棉花,只能吐出单个的字眼,宋荻野莫名其妙变成了戳一下跳一下的笨青蛙,呆板地接过了她手上的东西,放在枕头下。
与此同时,客厅里也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哎呀?什么味儿啊?煤气漏了?”
是宋雨丽回来了!
青蛙宋荻野爆发出卓越的弹跳能力,从床上弹起来,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路莱藏好。虽然大家都是女孩,但她莫名其妙有早恋被抓包的紧张感。
屋子不大,门外脚步声已经在逼近,情急之下,宋荻野一把扒拉掉路莱的鞋子,踢进床下,拽住路莱的手臂把她塞进了被窝里。在用被子盖住路莱脑袋之前,她认真地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脚步声终于来到了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后,轻轻罅开一条缝。
“荻野,醒着吗?你闻到什么味儿了吗?”
宋雨丽探进半个脑袋,被刚好挂在门背后挂钩上的榴莲熏得眯了眼。
“哟,咋你房间里味道更重。”
“哦,我刚下去买了点榴莲。”
宋荻野隐藏在被子里双腿绷得笔直,她按住被子,坐起半个身子。
“榴莲?”宋雨丽皱着鼻子,“你出门了?从前没听过你要吃这玩意儿啊?”说着,打开房门迈了进来,想摸摸宋荻野的额头。
“还烧吗?怎么脸那么红?”注意到被拉到床前的凳子,她更是疑惑,“你把凳子拉这里来干什么?”
脚步越发接近,藏在被子里的路莱呼吸也开始急促。
这算什么?被宋荻野妈妈发现以后应该大方地讲“阿姨你好”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藏在被子里啊,她明明是来探病的,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宋荻野塞进了被子里?怎么她现在还有种即将被“捉奸在床”的慌张?
幸好有宋荻野力挽狂澜。
“哎,妈,好像有人敲门呢?”
“啊?”
宋雨丽掉了头,朝门外走去,宋荻野也急中生智,下床踉踉跄跄跟了出去,离开房间的时候,机敏地关上了房间门。
“没声儿啊,你听错了吧?”
打开防盗门确认楼道空空如也,转头见女儿也跟下床,宋雨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不在床上待着,跟出来干啥?”
“可能我听错了吧,躺久了,脑子晕,”宋荻野假模假式伸了个懒腰,“活动一下,不然腰酸背痛。对了,你回家干什么?”
原来宋雨丽是回家找身份证和两寸照片的,单位说按照法律规定,她们这些临时工也要带上这些资料补签用工合同,她记性不好,今天活儿干了一半,被管事的人催回家拿东西。
“你想吃什么跟我打个电话讲一声,我回来就带给你不行吗,非要自个儿下楼去,不好好歇着养好病,学习该耽误了。”
在抽屉里翻找证件和照片,宋雨丽絮絮叨叨。
“怪事,家里从来没买过榴莲,我还不晓得你要吃这个。刚进来嗅到一股怪味道,我还以为煤气泄漏了呢。”
“刚做了个梦,莫名其妙就馋得不得了,想买来试试。”宋荻野硬着头皮顺着话题讲下去,“味道是蛮大,下次不买了。”
这个下午因为宋雨丽的突然折返而变得不太平静。
找东西找了十分钟,刚要离开却听到了楼下李阿婆在吆喝“收废品”,一连几天起早贪黑没时间处理阳台上那堆纸板和塑料瓶的宋雨丽一不做二不休,又升起要把废品带下去卖完的执念。
不忍心她一个人多趟搬运,也担心她不走,一直闷在床上的路莱受不了,宋荻野只好舍命陪君子,拖着头重脚轻的身体,不顾反对,帮着宋雨丽一起把废品拖下楼去。
如此,总算是把宋雨丽送走了。
汗流浃背独自回到家,打开房间,扑面而来的榴莲味立马熏得宋荻野头晕眼花。床上的被子像她离开前一样摊开着,路莱很瘦,被子一盖特别不显眼,也难怪宋雨丽先前完全没有怀疑。
“路莱?”
宋荻野喊她,却没有回音。
这下宋荻野也不确定她到底是不是趁着自己下去搬运废品的功夫,已经爬起来走了,将信将疑来到床前,轻轻掀起被子的一角确认——
哦,人还在,只是等得睡着了。
路莱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金色的光流进狭小的房间里,树枝的影子在衣柜上摇晃,耳畔隐隐传来老师评卷的声音,一瞬间她恍惚地以为自己是在课堂上打盹了。
撑起半个身子,朦胧的睡眼瞅见了写字桌前正开着录音笔做笔记的宋荻野,神志才瞬间清明。
“啊,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她急急地从床上跳下来,鞋子已经从床下捞出来了,整齐地放着,像是在等她,于是她一脚蹬进去,来到宋荻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