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神经的,你别放他进来。”
确定了不是找自己的,宋雨丽稍稍舒了口气。
“放心,我在这干门卫都干了十来年了,生面孔我一瞅一个准,像这种看着就像来找茬的,我肯定不放。”爱岗敬业的王大爷拍了拍胸脯,“你别看我一把年纪,但我也不好惹,昨儿我跟他讲了半天,他还无理取闹,我急了也拿着扫帚给他赶小区外面去了,下次他再来纠缠不清,我就报警。”
“好同志!”
宋雨丽连忙竖起大拇指,表达对王大爷的支持。
“有你,我们住在这里真放心。”
说完转身离开,刚走出不到五米,王大爷又着急忙慌追出来,让她帮个忙:
“对了,昨儿我一直没瞅见刘小丽,你跟她好,要不你给她捎句话,跟她说说情况,不管是真欠钱还是遇见找茬儿,多少得有个准备,她家李师傅常年在外,她一个女人家可别吃亏。”
宋雨丽和刘小丽好,小区里的人都知道。
现在老姐妹摊上事,这个消息一传达,刘小丽愁得眉毛直接撇呈八字:“我身上又没钱,他就是找到我,我也没东西给他啊。”
当初刘小丽家跟何志高家达成协商,除去保险,他们自掏腰包再赔偿何家四万元,但赶上孩子交学费,一时半会儿实在掏不出那么多,就私下又签了分期付款协议,每个月往何家卡里打两千,直到四万还完。
大概率何志高就是为这笔没打完的钱找上门来的。
“你知道的,我家的钱都在老李身上,打钱也是他在打,这会儿他都出去跑车两个月了!我咋办!”苦瓜脸刘小丽捶胸顿足,“那个何跛子可凶,不讲理的,哎呀,雨姐,你说他会不会弄我?”
宋雨丽自然是知道何志高不是省油的灯,只能提议:“要不你想想办法,这几天在外面找个地儿住,躲一躲?”
“我倒是想,但这到了月底,身上实在是没钱啊。”
“去亲戚家试试?”
“哎,只能先问问,我也拿不定主意,这档子破事儿实在不好开口。”
刘小丽梗着脖子,连连叹气,为了她也为了自己,宋雨丽只好下血本,承诺:“你先问问吧,如果实在不行,我借点钱给你,你想办法把他打发了,这样总归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等肝胆相照的姐妹之情让刘小丽不禁热泪盈眶,紧紧握住宋雨丽的手,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雨姐,你真是个好人,我能遇见你,我真是祖坟冒青烟。”
结果她办的事却很猪队友,人没打发走,反倒是给宋雨丽带到面前来了。
一整个“恩将仇报”。
彼时,热火朝天的工地里,宋雨丽正用手推车运送砖头,大风骤起,黄沙迷了眼睛,她前脚停下来揉搓,后脚门口有人叫:
“宋雨丽,有人找!”
把推车停放到安全区域,眼皮疯狂跳动,不知怎的宋雨丽心里有些不踏实。
左转,出门,不太清晰的实现绕过门禁道闸前面黄肌瘦的刘小丽,直直锁定在守在她身后不远处那个狠戾的男人身上。
看见他就像看见了阎王,血液倏地凝固。
“宋雨丽!?”
何志高也看见了她,视线相撞,没有任何阻挡。
反应过来大事不妙的瞬间,宋雨丽立马转身朝工地里跑去。
“站住!”
身后的男人果然还是追了上来,可惜被门卫截住,只能暴虐地冲着她的背影叫喊,宋雨丽脚下不停,直到拐弯停在何志高看不到的地方,才颤颤巍巍地扶着墙,大口喘气——
她被刘小丽出卖了吗?可按道理刘小丽不可能知道他们的关系啊,她向来面对自己的过去只笼统地说:“嫁了个不靠谱的男人,带着女儿早早离了。”
太阳穴跳痛,宋雨丽伸出食指狠狠按压,活儿是没法继续假装若无其事地干下去了,面对剪不断理还乱的现状,只能硬着头皮跟工头先汇报情况。
工头是个年轻小伙,剃着平头,穿条纹 polo 衫,衣摆掖进裤腰。过于成熟的打扮和他的嫩脸不太相配,让人觉得他像是偷穿了叔叔辈的衣服。
听别的工人说他刚结婚不久,还是个妻管严。
跟这样的小年轻唠家里长短,宋雨丽怪不好意思的,话讲得磕磕巴巴。
好在新婚燕ᴶˢᴳ尔的工头很有责任感和道德感,一听宋雨丽说离婚多年的家暴前夫莫名其妙被朋友带着找上门了,立马用对讲机传唤保安:
“那个男的绝对不能放进来啊。”
转头,又问宋雨丽:
“要帮你报警吗?”
报警倒是还用不着,先得搞清状况,宋雨丽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胶鞋,支支吾吾提出想把朋友喊进工地的请求。
刘小丽就这么被人领了进来,面对咬牙切齿的宋雨丽,反倒还不知死活地率先发问道:“你跟那个何志高是个什么关系?他说要你出去跟他见面呐。”
“是我前夫。”宋雨丽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刘小丽的眼睛瞬间放大,愣了半晌,开始责怪宋雨丽不真诚:
“靠,我说呢,咱俩啥关系啊,你这都瞒我!看吧,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确实是场乌龙。
毫不知情的刘小丽没有叛变,她是倒霉,在门口让蹲点几天的何志高给抓住了。因为衣兜裤兜翻了个遍也掏不出两百块钱,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自己老公卷跑了一切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