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
宋雨丽连连点头,还是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杨光明的高傲变本加厉,他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浅浅抿了口茶。
“听说,那天在我们考场门外闹事的,是你的前夫?我呢,也不是说闲话,小谢很诚恳地跟我讲了一下你们的难处,我还是理解,但你也知道,这件事当时造成了多坏的影响,我们是很注意生源素质的,孩子成绩好不好是一回事,不管事情真假,私生活也该注意下……”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皮肉上摩擦,却始终不见血,只留下深重的划痕。
暗潮汹涌的疼。
后来宋雨丽才明白,是“东西”给得不到位。
等第二次去,给到位了,杨光明就松口了。
但路莱的出现一定不同于宋荻野的走后门。
她成绩好,复读当然有人抢着要,只是宋荻野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回学校拿《高考填报志愿指南》、《招生计划》和个人档案那天。颓败的宋荻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用阴郁的表情和生人勿进的磁场劝退了所有想来跟她合影或者搭话的同学。
事情再糟糕也不过如此吧。
唯一意外的是学校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的高分学生名字里没有路莱,但与之相比更戏剧的是,路莱的名字当天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操场。
有一场为她而来的盛大表白。
气球和鲜花,塑胶草皮上是关于爱情的表演,站在被摆成心型的玫瑰花瓣中间的人穿着米白色衬衫和橄榄色棉麻裤,细细回想起来,这幅打扮比他第一次大张旗鼓堵住楼梯口时要低调很多了。
谁都没想到,温嘉鸿真的杀了一个回马枪。
聚焦在热闹的中心,被推搡着不得不向前的路莱仍然是欲言又止的模样,面对温嘉鸿,她的局促一如当年楼梯口的交锋。
“路莱,我已经等你的回答等了两年了。”
温嘉鸿把花朝着她的方向递过去,今早穿苏格兰围裙的店员告诉他香槟玫瑰的花语是: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
于是他一口气要了九十九朵。
事实上他更想说的话大概是:被我爱上是你今生最大的幸福,毕竟能有他这样的坚持,实属难能可贵,他在来之前就已经被自我感动过了ᴶˢᴳ。
“你想好了吗?”他问。
在体校读书这两年,温嘉鸿也断断续续谈过几任女朋友,温柔清纯的,直率明朗的都有,青春燃烧着,像一把无处安放的烈火,大家你情我愿从酒店出来,过不了多久事情就变得很无趣。
他能拥有的,和她们能拥有的都太多。
最终,他夜里失眠时还是只会想到那个小白兔一样的姑娘,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你觉得她与你近在咫尺,但你伸出手就是抓不住她。
果然,没得到的,才最美好。
算着时间,她的高考也快结束了,他决定再次放开豪赌一把,就像上了头的赌徒,对翻盘本身的欲望远远大过了翻盘后所得到的奖励。
“答应他!答应他!”
围观的人很适时地开始起哄。
头顶悬着的太阳,炙热如焰,仿佛要将人群中心的路莱烤焦。
“我们要不……换个地方说?”
她身体紧绷,努力微笑。
“不需要。”
温嘉鸿摇摇头,明明是他在等她的回答,可所有的主导权都在他的手上,他轻飘飘用假模假式的被动把她架上了高台。
“就在这里,给我一个答案。”
场面一时有些不上不下。僵持是无声的,一张张不明所以就起哄喊着“答应他”的嘴巴都是共犯。
路莱突然很想很想宋荻野。
而想念是有回响的,在她迫于压力想要先答应温嘉鸿,之后再跟他好好清算的时候,宋荻野就来了。
推开人群,她一如两年前那头傲娇的小野兽。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她走过来横在两人中间的时候带着清冽的风。
“我说过,不要接近她,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如果不是在走廊上意外听到了这个消息,宋荻野是打算直接回家蒙上被子睡大觉的。脑袋很沉,没有精神,她将路莱护在身后似乎只是本能。
好几个人举起手机录像,议论也纷至沓来:
“关她什么事啊?这么喜欢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事人都没拒绝,她闹个什么劲。”
也有人笑:“打起来,打起来,我爱看。”
温嘉鸿丝毫不怵,似乎是算准了她会来一样,对此嗤之以鼻。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打岔?”他现在有了更简捷地攻击办法,“是因为你嫉妒路莱吗?还是因为……你俩有一腿?”
这下场面彻底沸腾了。
温嘉鸿的话里隐晦的压迫将事情推向高潮,似乎现在路莱拒绝,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所谓“非正常”的性取向展览出来任人观赏。
宋荻野原本就乱七八糟的脑子更是嗡嗡作响。
僵持不下,被挡在身后的路莱却像是受到了鼓舞一样,咬着嘴唇上前一步,似乎下一秒就要说出:
“就是你想的那样。”
很奇怪,这个胆小鬼的勇敢总是产生在最不该有的场合上。
宋荻野当然不会允许路莱这样做。理智告诉她这是错误的,路莱的人生不该跟她以这样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她马上要去上大学了,会有崭新的人生,会有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