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荻野拿着画集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了夹在其中的信件,不由得心头一紧,连忙把画册合起来收进了柜子里,那封信,她得找个合适的时间看。
现在,宋荻野轻轻展开了信纸。
鼻腔微酸的感觉,像是含了一颗清凉过头的薄荷糖。
当宋荻野反应过来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的时候,她的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到了下巴上。温热且带咸的液体,流过皮肤如果不加以擦拭,就会留下一道叫做泪痕的粗糙的印记,宋荻野用手拼命去抹,信纸也在这一刻被她揉得七皱八褶。
反正这东西也不会留着,反正到了最后,所有的东西都会沉默。
宋荻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掏出打火机将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儿点着了,一簇黄色的火焰在她专门拿进卧室做烟灰缸的搪瓷杯里燃起。
一团不起眼的灰烬纷飞而起,黏贴在宋荻野上衣白色的袖口上。
在人来人往的高铁站广场,宋荻野与何英握手暂别。
“何先生,一路顺风。”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先前病过一场留下了后遗症的关系,何英总觉得,即使是阳光下,她的嘴唇也没有几分血色。
“等我回来,我会联络你,所以拜托你在此期间别再向我同事制造误会了。我知道,你跟着我过来,总归不是就逛逛 F 城这么简单的。”
宋荻野忽然开门见山了。只是声音轻轻的,让人感觉缥缈。
“宋小姐是个聪明人。”见她如此,何英也不自觉地将态度端正起来,就连称呼方式也从全名变成了尊称,“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麻烦何先生一件事,”宋荻野顿了顿,“请帮我约见那位杨总,杨光明。”
这个要求倒是让何英吃了一惊。
“宋荻野,你以为我是谁啊?”她不合理的要求让何英刚才建立起来的礼貌态度瞬间崩塌,“出了那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说约见就约见?”
事实上之前何英还真的准备过要去拜访那位杨总,在跟宋荻野第二次见过面以后。他的本意是去帮前岳父私下再送些慰问金,以保障已经同意了赔偿的杨光明不会再突然反水,咬着这件事不放,或者是接受记者采访,导致舆论居高不下。
路伯父说,这种事还是快刀斩乱麻,速速平息了好。
但何英觉得整个过程有些奇怪,作为一个命悬一线的受害人,即使是路家给出的赔偿十分可观,但原本也不缺钱的杨光明竟然会那么轻易的就与路家达成和解。
这也是他后来相信宋荻野猜测的理由之一。
可惜杨光明并不好见,从急救室出来后,他便连夜转到了一处环境清幽且病房隐私性非常好的医院了。
何英去拜访的时候,接见他的人说:
“他现在除了亲信,基本就只见医护与警察。其余的访客,都暂停接见了,尤其是记者。”
那是个带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似乎是杨光明的秘书,许是看着何英穿着正式,像是有一定社会层级的人,他在拒绝何英的探访后,又补上一句。
“先生,也请你理解,换了谁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对陌生人产生戒备都是很正常的事,如果你有什么话或者物品,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这样一来,宋荻野的请求简直是强人所难。
连何英自己都见不到的人,怎么可能还能再带一个陌生人去见。
“你一定是有办法的。”宋荻野显得很淡然,“你和我不一样,你有更广泛的社会关系和更高阶的社会地位,如果你肯费心,就一定能做到,不是吗?”
是要给人戴高帽吗?她的话一说,何英确实还有点下不来台了。
“我只能说试试看。”
他的视线下移,被宋荻野袖口上的一抹污渍吸引。不久前何英为路千寻烧过钱纸,所以熟悉,那抹污渍一看就是焚烧东西过后沾染上的灰烬。
何英莫名其妙联想到了作业本上的——“何英死了”,觉得甚是诡异。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询问,宋荻野就已经转身朝前走了好几步了。
“那就拜托你了,何先生。如果我能见到那位杨总,真相就会大白。”
她偏过了大半个脑袋来与他告别。
17.她曾是英雄
真相如何大白尚且是未知数,眼下倒确实该先把之前的误会跟小曼坦白清楚。
何英从 F 城回来的第三天,私下主动约见了小曼。
还是那家高级的私人会所,还是那张檀木茶桌,不同的是坐在对面的人表情是笑嘻嘻的,眼睛里装满了小星星。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小曼要了一杯锡兰红茶,又加了一份牛奶,两种液体搅拌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股甜蜜的味道。她两手捧杯,小小地嘬了一口。
“要跟我分享进度吗?还是单纯地感谢我?”
何英忽然觉得小曼身上那股不谙世事的勇猛和率真,也算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可爱。她这么自信的样子,让他嘴里打击的话稍微有点难以启齿了。
“是来向你道歉的。”
他耸耸肩膀,小曼原本快乐的表情倏地凝固了。
“你你你……”她被奶茶呛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把我们千寻给伤害了吧?你对她干了什么呀?”
这等脑回路,真叫人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