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中。
宋荻野提出要去楼道里抽支烟,何英也跟了出去。
这是自“刺杀杨光明”失败以后,何英和宋荻野第一次正常对话,戒烟已久的他甚至也找宋荻野要了一支烟。
“路千寻是为了你吗?”
他在缭绕的烟雾中问出了这句话。
“何先生,”宋荻野用手挥去面前的烟圈,面对问题,依然是四两拨千斤,“还记得那段行车记录仪里的对话吗?他们分享的那个不情愿又不得不顺从的人,是我。”
那时候的路千寻一定是听懂了。
🔒23.脆弱的反击
因为宋荻野的开诚布公,何英被烟呛了一口。
他发出一连串咳嗽声,没拿稳的烟掉在了地上,星火四溅。
与他相比,宋荻野这一刻反而要淡定许多,她不紧不慢用脚捻灭地上的烟蒂,朝何英无奈地笑笑。
“吓着了?”她问。
何英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有点出息吧,ᴶˢᴳ我都没那么激动。”
“你准备怎么办?”何英终于缓过气了。
“试着把舆论带起来。”宋荻野将剩余的香烟一口吸到头,她原本就是做新媒体的,所以对舆论的力量十分敬畏。
她知道,就算能托方志成找到那些受害者的联系方式,如果想和她们统一战线,也至少要先把事情炒起来。
这件事需要一个出头鸟。
就好像是学生时代老师公布成绩,60 分以下的,被念到名字就要自觉站到教室最后排去。这种时候如果只有一个人站在后排,那这个人一定会在众人的侧目下坐立不安。但如果有两个人,三个人,一群人。
那就见怪不怪了。
大家会说:不是他们的错,是试卷太难了。
“我来曝光他。‘缤纷广场’这件事还没有完全销声匿迹,跟上这一波热度,花钱买热搜,找几个合适的营销号一起转发,要让其他的受害者看到有人站出来了。”
这是最险,最凶的一条路,是完完全全把自己推上风口浪尖,用血肉来炒热话题的路。宋荻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竟然如此淡然,有那种‘踏南天碎凌霄,若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的孤胆英雄气质。
何英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可以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可不可以?”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那我能做什么吗?”
“出钱。”
言简意赅。
即使宋荻野很不习惯受人恩惠,但这毕竟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单打独斗就能结果的事情。有人愿意帮忙,当然再好不过。
五人在客厅里大致讨论了一下对策,明确分工,以保障各司其职。
宋荻野负责站在台前;何英负责出钱买热搜,雇营销号推广;方志成负责查找七年前已知受害者的信息及电话号码;黄玉负责搭建一个网站,让愿意加入宋荻野阵营的受害者在此投稿;至于小曼……就负责跟下面嘴臭的网友对骂吧。
事件搬到网络上的第一天,因为早有准备,热度直接冲上本地新闻首位。
尽管大家的初衷是把舆论往正向的地方引导,宋荻野在文末切切实实写到:如果看到这条消息的你也曾经是受害者,希望你站出来,和我一起讨回属于我们的公道。
但评论区和各种野生营销号上,难听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是不是价钱没谈拢啊?”
“七年都过了才想起来,这哪是要公道,是缺钱了所以造谣吧。”
“长成这个样子,床上一定很放得开。”
“他是不是点过你跟那个女记者双飞?”
用来跟受害者联系的网站,收到的讯息也充斥着:“求高清资源”“美女姐姐包夜多少钱”“一夜情看看我”等不堪入目的信息,更有甚者,直接拍了重点部位的图片发过来。
黄玉一条条审核着网站上的消息,觉得自己都快心肌梗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恶毒啊。”
她忍不住掩面。
“他妈的。”还在留言区舌战群儒的小曼也忍不住骂脏话了,“一群下半身思考的蛆虫。”
这几天,黄玉请了年假,小曼干脆在宋荻野家住下了,何英也在附近订了酒店。白天,除了要在警察局想办法获取更多信息的方志成不在,出租屋里还是很热闹的。
宋荻野一开始没想过大家会这样帮忙,她很感动,觉得无以为报。
但感动之余要承受的压力也是超乎常人想象,虽然早猜到过会是这个样子,但真正领略到铺天盖地的恶意的时候,风口浪尖上的受害者真的会产生出想要一死了之的冲动。
宋荻野在房间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何英大概也是怕宋荻野支撑不住,从窗户跳下去,于是一直站在房间门口企图分散宋荻野的注意力。
“宋荻野,听说抽烟老化皮肤?”
“你是不是怕我想不通寻死啊?”
宋荻野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话直白。
“没关系,别担心,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承受能力比一般人好些。”
她故作轻松地笑,可飘忽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的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