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天早上缤纷广场的伤人案件,我们公司也要求紧跟热点,虽然有些唐突,但我们之前多少也有过一些合作,就是想看看你这边能不能多少提供一点调查的内幕消息,拜托了。”
合租室友黄玉的男友方警官是宋荻野很多本地新闻讯息搜集的渠道,靠着方警官的消息她写过不少点击量可观的文章,同理,她也给方警官和黄玉提供不少经济方面的好处。
总之,成年人的世界,互利互惠嘛。
但今天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方警官和他带来的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有明显的不对劲。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方警官问。
这下宋荻野是彻底纳闷了。
“还请方先生把话说明白些?”
“你认识路千寻吗?”
“不认识啊,只是听同事说她就是今天那个出事的女记者。”
“我们从她的手机信息里提取到了些跟你有关的东西。”
“哈?”宋荻野一头雾水,但为了让气氛不那么严肃,她还是调侃般接了一句,“她用的什么手机,质量那么好,十二楼掉下来也没坏。”
“宋小姐,请你严肃。”
那个一直在方警官身边默默无闻的男人忽然发声了,他留着一头短寸,眉眼与日本籍演员金城武年轻时有些相似,但他现在看起来是一副很凶的样子,“不然我们是可以合理怀疑你和这起案件是有关联的。”
“行,”宋荻野收起假笑,“那就开门见山吧。”
“她从十二楼跳下来前拨过一通电话,但没有拨通就挂掉了。那个号码我们通过查询确认到,号主是你。”
3.未婚夫的试探
宋荻野有种莫名其妙的惊惧。
桩桩件件仿佛都跟她脱不了关系,可桩桩件件她又确实是不知情。
但在黄玉、方警官和那个陌生男人沉默的凝视里,她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是真话吗?我觉得按道理说,警察局应该会更早联系我?”
“是真话。我们也算相熟,我给你透个底吧,因为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按照我国刑事诉讼法,是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况且……今天下午路千寻的父母已经到场给出了赔偿方案,因为受害者实际上并没有遭受致命伤,目前生命体征稳定,神志基本正常,已经接受了赔偿。现在警方、电视台、包括政府那边的意见都是尽量把事情压下来,不再发酵。”
“所以其实事情已经解决了是吗?”
“涉事双方的问题解决了,但社会面的舆论还需要平定,今晚九点我们会通过相关媒体公布初步调查结果和处理结果。”
方警官讲话非常官方,他吞了口口水,喉结微微一颤。
“哦,”宋荻野抿了抿嘴唇,“既然这样,你们来找到我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吗?”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反客为主的架势,这样的角色转换让她稍稍轻松了一些。
“话不能这么讲,说到底,我们想要的是真相。”
陌生男人插话道。
“那你们要失望了,”宋荻野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的一切社交媒体,手机通讯录,包括亲友关系,从来都没有一个叫路千寻的人,她大概拨错了号码。”
这个解释挺无聊的,但宋荻野确实给不出有意义的回答。
天色不早了,大家也没必要为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而僵持。面对宋荻野的沉默,方警官和那个男人只能作别,而送走他们准备回自己房间的黄玉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你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不可能吧?”
“这种情况,我有什么好说谎的吗?”
宋荻野反问,没讨到好黄玉耸耸肩,意兴阑珊地关上了房门。
官方最后公布的结果是女记者路某曾患有精神疾病,因该病症并未完全治愈,进而导致当天行动不受控制。
但大部分网友们并不买账,评论里一片质疑和调侃:
“精神病真是万金油啊。”
“强烈建议调查警方调查一下路某和杨某是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保准会有新发现。”
“女记者啊?那不奇怪,说不定就是大佬玩疯的。”
宋荻野一条一条浏览下来,只觉得疲累。
但她还是赶在十二点之前与小曼对完了手上的资料,将第二天要发布在本地热点公众号上的文稿提交给了部门陶主管审核。
十二点十五分,陶主管回复了一个“明早十点发”,正当宋荻野准备关电脑睡觉时,她又接了一句:女性话题那个平台的推文也要抓紧,明天我会跟你们再商量一下选题和切入点,务必给我足够爆炸的标题。
这就是宋荻野的工作。
一方面顺着官方的言论,写真实而正统的社会新闻热点,给习惯看传统新闻的网友推送;一方面又顺着世俗舆论喜欢的方向,借题发散劲爆而狗血的两性观点,以博取流量。
好像很分裂,又好像很正常。
更有趣的是相较于前者,后者更被大众所关注。娱乐至死的时代,人们更偏心于那些能直击爽点和痛点的东西。
话题很快发酵了。
第二天,电脑一打开,真真假假的消息齐齐上阵,要多夸张有多夸张——《惊!美女记者被大佬玩疯?至暗时代,带你揭秘那些光鲜行业不为人知的内幕》、《一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自爆式行凶,经济下行时代,打工人们到底在想什么?》、《情杀还是仇杀?始乱终弃的男人们,做好自食恶果的准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