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个人恬不知耻地找到宋家,与宋家父母协商:“就把她嫁给我吧,我给你们三千块钱彩礼。”
婚事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定下来了。
宋雨丽想说不,但她一开口,一股恶心的感觉就掩盖不住地往外涌,她只能呕吐,吐到自己没力气说话为止。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连像样的婚礼也没有。那个人家在隔壁县的农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宋雨丽挺着肚子,面无表情跟着那个人住进了脏兮兮的土房子。
应该被她称作“婆婆”的女人,有着高颧骨和细长的眼睛,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角色,女人摸着宋雨丽的尖肚子,说:“吐得这么厉害,肚子又尖,肯定是个男娃,三千块钱,买个男娃,也算不冤!”
谁料她这回看走了眼。几个月后,呱呱坠地的是个不带把的玩意儿。
更要命的是,因为村里的接生婆不上心,生出这个不带把的玩意儿后,宋雨丽大出血了。没办法,人不能死在家里,还是得花钱送大医院救命。只是经过此番一闹腾,宋雨丽再也没了生育能力。
那个人的脾气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大的。他最开始是无视宋雨丽,慢慢的,就变成了拳脚相向。
“你说你一个下不出蛋的母鸡,活着有个啥意思?”
他好凶,特别是喝了酒以后。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宋雨丽背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不敢叫也不敢哭,因为她的奶团子还在隔壁呼呼大睡呢,她不能把奶团子吵醒了。
她那么小,那么软,是自己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宋雨丽不想奶团子那么快就看到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她只能忍,闭上眼睛,想像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空气就像被洗涤过一样清爽,梦里的翩翩少年郎穿着淡蓝色的牛仔工服,茉莉花洗衣皂的味道在她的鼻尖流淌,他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挠脑袋。
“有点难以启齿,我昨天做梦梦见你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愿不愿意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电影?”
也许他至今不知道为何她缺席了那场电影,还好他至今不知道。
宋雨丽无时无刻都想逃离这个魔窟,可她放不下她的女儿,她知道自己没有本事带着女儿一起逃跑,也知道那个人花了三千块买了她,定不会那么容易就放她离开。她只能忍,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噩梦很快来到高潮,狰狞的魔爪伸向了宋雨丽唯一的软肋——女儿。
宋雨丽永远记得那一天,同样的血污留在女儿藏蓝色的棉裤上,女儿指着屁股,跟她说:“妈妈,疼。”
是那个人的哥哥做的。他的哥哥因为小时候发烧送医不及时而成了哑巴,一直讨不到媳妇儿,精神也出了点问题。宋雨丽很想提刀剁了那个杂种,可是她刚冲进柴房,就被追来的邻居媳妇儿拽住了胳膊。
“傻啊,你打得过他们吗?你就是杀了他们,你丫头的清白也不在了,而且杀人要偿命,你坐牢了,丫头咋办啊!”
邻居媳妇儿是宋雨ᴶˢᴳ丽在村里唯一一个能说得上几句真心话的人,她似乎是因为彩礼而被家人硬卖给领居的。以前她也想跑,后来生了两个孩子,就不说跑了,每天老老实实在家洗衣做饭。
“你抓住这个机会啊,妹子,跟他离了,再找他要一笔封口钱,然后你就带着你女儿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宋雨丽最终听取了邻居媳妇儿的建议。
她的人生已经毁了,她女儿的人生不能和她一样在这个地方腐烂。可当她抱着女儿“如愿以偿”地坐上离开村子的大巴时,她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止不住往下落。
宋雨丽只好捏着女儿的手,一遍又一遍发誓——
“我们改名换姓。”“我们再也不回来。”“谁也不会知道那件事。”
她那些话也仿佛在说给当年的自己,就走吧,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谁也不会知道那些事。
但真的只是“不知道”,就万事大吉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泪湿枕巾?怎么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她的女儿竟然在长大后又遇见了那肮脏的事。
宋雨丽一个人在屋子里哭了好久,直到喉咙发哑,眼泪哭干,屋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沉,她颤颤巍巍地支起身子,脑子里忽然荡漾起宋荻野说的那句:“不是我的错,我要光明正大地活。”
这使得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短视频平台。
手机里,如今已经独当一面的女儿坚强地站在人前,勇敢地讨伐着那个罪恶的男人。叫宋雨丽意外的是下面一边倒的评论。
“强奸犯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杨光明死刑死刑死刑!”
“姑娘,肮脏的从来都不是你!谢谢你勇敢地站了出来!”
宋雨丽沉默了好久。她的泪流干了,心底深处却烧起来了一团火。
原来社会真的有一点点在进步,原来在面对那件事的时候,不保持沉默,也会有人谢谢你勇敢地站了出来。宋雨丽轻轻抹了一把脸。
在天完全暗下来之前,她给宋荻野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妈妈支持你。事情完了,记得回家,妈妈永远在。
🔒29.你的名字
最终愿意到现场指控杨光明罪行的,一共有 8 个女孩,愿意提供远程证明的也有 5 个女孩。其中和照片上能对上号的除宋荻野之外一共有 9 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