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 年,由韦家辉和杜琪峰执导的香港电影《大只佬》荣获第 23 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电影中,张柏芝被挂在树上的脑袋是一代小孩的童年阴影,即使长大后提起这一幕,许多胆小的人仍然惊魂不定。
但事实上电影要传达的东西从来不是恐怖,很多年后,已经 26 岁的宋荻野在一个普通的午后突然再次刷到这部电影,才顿觉玄妙。
它是用略带玄幻的故事颠覆了好人一定有好报的世俗说法,所谓因果,不过是前人种因,后人承果,一切随机,好人也可能会无顾承担恶果。
也许世间规则本就如此,于是人们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道理没错。
只是 16 岁的宋荻野大概从未想过,在她一次又一次为路莱排忧解难的过程中,小小的善因已经结出了微酸的善果。
而冥冥之中,她们的人生都将被这颗善果撼动。
🔒39.我们就是一样的
有个好消息,“飞车党”在宋荻野送路莱回家那个晚上被警察抓获了。
大快人心的新闻在本地电视台的高峰时段反复重播了三天,同学间为此流行起了一个“紧跟热点”的玩笑——“某某,你终于可以放心大胆地出入鱼龙混杂的场所啦!”
当然,他们出入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宋荻野能好好睡个觉了。
可惜的是她每次看到这个新闻,都不觉得高兴。
倒不是因为新闻录像里罪犯那句振振有词的“还不是因为家里穷才抢劫”,而是因为宋雨丽这个中年妇女实在叛逆,飞车党横行的时候她非要去夜场兼职,飞车党被抓获了她反而撂了挑子——她死也不去夜场干活了。
甚至这几天,她每次跟宋荻野说话都是一副快要气到高血压的样子,两人一有机会坐到饭桌前,她就念叨:
“你胆子大,你不要命,你一个小姑娘三更半夜跑到夜场去接我下班!我看你不是要接我下班,是要把我气死。”
“我是担心你。”宋荻野只好默默地往宋雨丽的碗里夹一片肉,向她示好,“多吃点。”
可惜宋雨丽从来不吃这一套,她咬牙切齿嚼肉片,仿佛肉片就是宋荻野。
“你这个死兔崽子!亏得你没出事,你再出事,我也甭活了。”
这就是路莱的错了,如果那天晚上不是为了送路莱回家,宋荻野不会没发现宋雨丽提前下班二十分钟,更不会到家到得比宋雨丽还晚。
回到酒吧门口左右等不来宋雨丽的宋荻野意识到事情不妙。
当她疯跑回家,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时,便与守在客厅里像热锅上蚂蚁一样抓狂的宋雨丽撞了个正着。
“宋荻野!”见开门的是她,宋雨丽的骂声带着哭腔,“你跑哪去了!你要吓死我吗!”
如此,宋雨丽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她像个守着窝棚唯恐黄鼠狼过来偷蛋的母鸡,每天晚上要起夜三次,每次都要做贼似的摸到宋荻野房门口罅开一条缝打望。
这么沉重的爱让宋荻野每一天都好焦虑。
焦虑到一考试,就考出年级倒数第一的好成绩。
圣明的校训是“立言立行,公正光明”,这个“公正光明”还有一层意思就是学生成绩也公开透明,接连三次考试都达到一定名次的末段班级学生是有机会朝中段甚至前段班级进行调整的。
入校的成绩并不是唯一,所以一到考试的时候,有想法的人都铆足了劲。
其实按道理来说宋荻野不该考这么差的,主要失败在她的英语作文刚写完:马克你好,我是李华。手上的中性笔就像死了一样再也不出墨了,她甩了几下,也无济于事。
最近被宋雨丽格外“关照”的她一门心思扑到背书上,全然忘记了参加考试要多备几支笔用,如此尴尬让她始料未及。
她只好举手告诉老师:“老师,我笔没墨了,能不能借我一支笔?”
同考场的考生都向她侧目,有的乍然发出嘲讽的轻笑。
老师也很无奈,来监考顺便批改作业的她,只随手拿了一支红笔,这种红色笔当然是不能借给眼前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同学的,于是老师只能站起来问:
“有没有同学有多的笔可以借用给她?”
教室内倏然鸦雀无声。
刚才还抬头打望的人全部把头埋了下去。谁都知道,宋荻野目前风评极差,如果把笔借给她,说不定会被视作“疯狗的同盟”,这就得不偿失了。
没有人愿意贸然淌这趟浑水。
见无人应答,纳闷的老师只好随便走到前排一个小平头男生面前,伸手要拿他的笔袋。
“不行不行。”小平头连忙遮住笔袋,“我手上的笔马上也要没墨了,我笔袋里只有一只备用。”
他反应如此激烈,老师不能强取豪夺。
“好吧,”老师ᴶˢᴳ叹了口气,平时不在八班授课的她不懂面前这个小姑娘人缘到底是有多差,当下大家都避之不及的样子,让她只能无奈地告诉宋荻野:“你先检查一下机读卡吧,等下巡场老师来了,我就去给你拿笔。”
时间被白白的浪费了,等笔来到宋荻野手里不过片刻,考试结束的铃声就打响了。
这直接导致了现在站在“成绩公示栏”面前的宋荻野,尴尬地发现自己的名字以 20 分之差远远和倒数第二名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