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丽当然不愿意在女儿面前暴露自己生活的不如意,连忙转过身来,自然地接住了宋荻野的书包,背在自己的肩膀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把散钱,选一张五块的交到宋荻野手上,命令她:“到门口给我买包味精去。”
等宋荻野回来的时候,刘阿姨已经走了。
她把味精交到宋雨丽手上,默不作声地跟在宋雨丽屁股后面上了楼,直到防盗门“砰”地关闭,才小声追问那个不合时宜的话题——“妈,工地还没给你结钱吗?”
自从宋雨丽不去夜场以后,家里的经济来源就不稳定了。
工地打小工,发工资总是不定时,遇见黑心一点的老板,拖你大半年都不稀奇。鉴于宋雨丽最近老是唉声叹气,没事儿还爱在沙发上一毛一毛数钱,宋荻野早有怀疑。
“谁说的!?”
闻言,宋雨丽就像被蜜蜂蛰了屁股,一跳八丈高。
“我听到了。”宋荻野直言不讳,“你在跟刘阿姨借钱。”
“小孩子不要管。”
“那小孩子下个星期还得交一笔资料费呢,”宋荻野讲话像个小大人,语气又干又涩,“如果真的没钱,那个资料就不要了。”
屋里的氛围剑拔弩张,宋雨丽为女儿那副吃准自己的模样生气得很,她很无奈,怎么宋荻野这副倔样看起来跟她大姐宋来男那么像,难道真像父母所说,名字太刚烈会影响性格吗?
宋荻野这几年真的越来越“野”了。
“上个工地还欠六千没结呢,我今天去问了,老板说下周之内结,你那个资料费先缓ᴶˢᴳ一缓吧,买是一定要买的,钱到了我就给你。”
可恨的是软性子的宋雨丽还是得回答宋荻野的问题。
“死兔崽子,还学会威胁起我来了,快去写作业!”
宋荻野知道,她妈宋雨丽是个笨嘴,只知道埋头干活,常常被老板忽悠。因为舍不得亏了女儿,就总是亏着自己,四十来岁的人,连瓶擦脸的雪花膏都舍不得买,一双鞋子穿坏就将就补补,补到实在下不去针,才考虑换新。
妈妈过得这样拮据,却非要供自己读好的学校,而如今,自己却用年级倒数第一的成绩来回报她,这让宋荻野深感愧疚。
看着转身投入厨房里忙碌的宋雨丽的背影,废物宋荻野最终还是决定发挥点价值,她跟进厨房,认真道:“欠你钱的是不是那个‘绿美新苑’楼盘?我明天再去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你好好读书就行,管这些干啥?”宋雨丽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他要是下周偏不给你结,咋办?”
“他......总归是要结的嘛,现在结不出来,也是人家工头没拿到钱,人家自己都没拿到钱,怎么给我结钱?”
为他人找借口也是宋雨丽的习惯。
这话叫宋荻野不禁皱起眉头,她暗自下定决心,明日就去帮宋雨丽讨要欠款。毕竟,作为一个不争气的女儿,好好读书这件事她确实没做好,但要钱这件事她还可以来试一试。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道理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41.用拳头说话
工地的包工头嚼着槟榔,翘着二郎腿,打发宋荻野就像打发小鸡崽儿似的,总之说来说去就是两个字——“没钱”。
“你回去等消息嘛,有了钱我自然会给你。”
他再次下达逐客令,唤来两个狗腿一左一右架起死皮赖脸抵在办公桌前不愿走的宋荻野,把她强行带到了外面。
“别碰我。”
宋荻野又急又气,好不容易挣开了束缚,却被两个大男人挡在门口进去不得。只好对着门内嚷道:“欠薪还钱天经地义!”
“我又没说不给你,我说了有钱就给你啊,你这个小姑娘真好笑嘿,别在这儿闹我,你再闹,一分钱都别想要了。”
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雄赳赳气昂昂。
最后宋荻野几乎是被狗腿提出去的,人家把她往工地外一丢,转头对看门的人指桑骂槐道:“瞎呢!什么玩意儿都往工地里放,出了事你负责啊?”
看门的人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点头哈腰送走了狗腿,又于心不忍过来安慰始终守在门口不愿意走的宋荻野。
“小妹崽,回去吧,你不闹,钱他们到时候会给你的。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实话讲,你非这样闹一通,他们说不定能给也要再拖个十天半月。”
“可是他们都已经欠了很久了。”宋荻野气得很,“我打赌,我妈肯定也来过不止一次。”
“那又有什么办法?你胳膊再硬能拧得过大腿?”
“那就这样?”
“那不然咋样?”老头见她实在倔强,倒回去,从门卫板房里抓出一把葵花籽硬塞到她手里,开解道,“这个社会现在就是这样的,你还小,好好学习,争取以后改变社会嘛。”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要不说“好好学习”,宋荻野还不至于那么窝火。
这不就明摆着让她弄清楚,她宋荻野干啥啥不行嘛。
宋荻野藏怒宿怨,走的时候把鞋踏得“啪嗒”作响,被她随手装在衣兜里的葵花籽一边走一边掉,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衣兜都给掉空了。尽管浪费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但宋荻野还是有些惋惜。
刚好这时路莱发了一条信息——“我做了蛋糕,你喜欢草莓味还是榛子味?明天我带过来一起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