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胡采颐只觉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践踏,她哪里不矜持了?好像的确不矜持。
“本姑娘人见人爱,貌若天仙,是那山野的魑魅美人,许先生大才,若喜闺阁女子贬我粗鄙,大可不必。”
许仪摇了摇头:“你自然是比不得闺阁女子,你可比闺阁女子更像个女子。”
汴梁贵女,自打出生开始,她们的命运已经被家族定下,或为巩固世权,或为联姻他邦,美则美ᴶˢᴳ矣,倒不自在。
“那许先生为何囚禁我,如若是想拿我来牵制冯大人,你可就大错特错了,我胡采颐贱命一条,冯大人身份尊贵,为我纡尊降贵实属荒缪。”
许仪微愣,这丫头聪明,不见得也全是聪明。
“事无绝对,就如你方才说我有大才,但往往自命不凡才更易要人性命。”许仪眸光暗垂,语气中有遗憾、有懊悔与不甘、更有一丝她从未感受过的复杂情绪。
这种情绪似是故人离桑梓,似是万里长征未见将还。
许仪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管是什么样的人,仅凭他一碗连牢饭都不如的馊饭就不值她去怜悯。
“许先生的身上确有自命不凡的影子。”胡采颐揶揄一句。
随后,许仪不再言语,反而背后数了数手指头。
“这三日,想来非常无聊。”胡采颐若有若无说道。
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被绑架的事。
许仪不禁放下了一丝警惕,也是,一个武功平平的女捕头,和他一个拥有现代知识的人,如何能够相较。
相差近一千年的智慧,非蚍蜉可以撼树,除了那个人。
一想到那个人,许仪整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逆流。
“许先生,你若是不舒服,可以让阿青过来看的。”
许仪大口呼吸了一会儿,晦暗不明道:“真该将你毒哑。”
过了一会儿,许仪走出了屋子,接替他的是阿青。
胡采颐换上甜甜的笑意,好似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样子。
“阿青姐姐,你这双手可真是好看,真适合弹奏琵琶。”
一番话,将原本冷眼的“阿青”染上了一丝暖色。
“不像我,空有瘦马姿色,不敌瘦马那一手琵琶曲,倒霉得咧。”胡采颐故作惋惜道,一抹哀伤似下眉头。
“阿青”也不知自己是如何了,竟鬼使神差道:“可唤我裴云娘,大家,都叫我小白。”
胡采颐佯装惊讶:“云娘姐姐这名字可比阿青好听多了。”
她好像真的不知道阿青和云娘不是一个人。
“你当真觉得好听?”裴云娘殷切看着胡采颐,仿若钟子期遇见了伯牙。
“真的哩,云生结海楼,当属云字最衬姐姐青袂绝世!”
裴云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桃子,解释道:“桃子是今日刚摘,我剔皮喂你。”
这小姑娘,甚合她眼缘。
门扉轻轻掩上,许仪心中的警惕又被卸掉了一分。
若胡采颐真想逃跑,应该哄骗裴云娘去为她解开绳子,再打晕裴云娘逃跑才合理,可是她却一脸欣然的样子,好像只想吃那野桃子。
山上的桃子尚未褪去酸涩,多食腹痛。
如若胡采颐巧借腹痛逃跑,也不是没有可能。
吃了一个桃子,胡采颐又吃了第二个桃子,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她好像真的非常喜欢吃桃子。
“咕——”
胡采颐知自己胃中已经翻江倒海了,强忍着迎笑:“姐姐,可以陪我去茅坑吗?不用解开绳子。”
裴云娘微微动容,都已经腹痛了,她还是没有逃跑的心思,许先生真是冤了一个如此天真的姑娘了。
“好。”
胡采颐眼睛被绑上了一条黑带,裴云娘将她领去如厕的地方。
“在这里便好。”
一通舒畅过后,一阵酸臭飘荡在空气中。
裴云娘觉得替她擦屁股不合适,将一抹清凉的液体涂在她的手心,提议道:“一会儿我只解开一半绳子,你自己擦。”
“云娘姐姐人真好。”
方才那清凉的液体,想来就是麻毒的抑制药物了。
胡采颐瞬即松开绳子,还没等裴云娘出声,胡采颐一个转身,手刀干净利落落下将人打晕。
拿起厕纸擦了过后,她将人置放在草地上。
这里有绩麻声,有流水声,还有酸野桃子。
胡采颐脑袋一转,大致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胡采颐一出来便对上了许仪,看样子许仪在这里有这时间了。
“我想着,你如果逃跑的话,应该会走这条路。”
“许先生真是料事如神。”
一枚暗针对着胡采颐射了过来,这回她长了心眼,直接暴露了天火环的存在,万丝瞬间成剑,挡住了许仪的毒针。
“劳请许先生跟我回衙门一趟。”
胡采颐剑指许仪,这个人的身上有诸多秘密。
许仪半笑,眸子却盯上了她手中的天火环,这东西不说放在当下稀罕,就是放到了一千年后也是绝世珍宝。
“你可知,今日你若是离开这里,还会有一起命案。”
许仪这话是什么意思?
胡采颐来不及细想,许仪这人有问题,还是将他带回衙门才好。
许仪举起双手,好像打算束手就擒,却不想他一个口哨唤来了一只大鹰,拎住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