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采颐想阻止,一剑挥过去之斩下半身羽梢,只能眼睁睁看着许仪离开。
一声促狭的声音传来:“回去告诉冯御年,我在汴京布了一场好戏等着他!”
汴京?
难不成是汴京出了什么事?
这和困她三日有何关系。
胡采颐想了一会儿,回头将那裴云娘给带下了山。
河上已布好灯笼,龙舟入水,尚不见开桨。
集市上热闹非常,香粽的气息萦绕在每个人的鼻息,阁楼上有不少公子小姐都在等待着龙舟开筏的盛况。
此时的冯御年领着一队人细细搜查,刚走到茶楼时,打听到昨日胡采颐来过这里听戏,而后便不见了踪迹。
金削雪抱刀冷硬看着那一抹倩影穿梭在人群中,人流如潮,随时都可以将她这朵荷花淹没,但她拖着一个人也要奋力向前。
“故作姿态。”
金削雪闭上眸子,再次睁开时,不屑看了她一眼,心中以为她明明依靠兴颐阁,她就可以摇身一变成为胡家大小姐,纵享荣华富贵,非要走女捕头这条路,和男人处在一起能有多洁身自好?
端午的暑气最为盎灼,穿过拥挤的人群已经让她汗流浃背,方才吃的酸桃子又在闹肚子了。
胡采颐脸色愈发苍白,眼前险些一暗。
快要落地之时,一双大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俞郎中的医馆了。
“为什么要当捕头?”这是冯御年第一次问她。
胡采颐不假思索道:“为公理不腐,为世道不蠹,为证蚍蜉撼树非我妄想。”
这话正中冯御年下怀,若胡采颐是男子,许是个比他更能胜任县令一职的人。
他勾起一抹浅笑,似那度过荆门的春风,化掉万壑哀愁。
🔒第四十二章戏子回春(六)
约莫正午,龙舟鼓起,好生热腾。
金削雪眼眸一转,看向了桌子上的咸粽子。
她最爱吃咸粽子,可每每说自己最爱吃甜粽子。
“还说没有看上人家姑娘。”
金削雪若能和胡采颐成事,胡雍那嘴脸一定被气绿了。
金削雪面色冷淡,暗金色的抹额微微一动。
“此番来此处只为替大人排除隐患,近日刺客多现,属下恐刺客目的不纯,意图刺杀大人。”金削雪十分冷静说完了话。
蔡阙蔫了一脸,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还不开窍。
“若你不在乎人家姑娘,何必来此处,又每每出来十次总有七八次遇上人家姑娘,削雪,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金削雪面色依旧凛人,眼皮下垂得如同隆冬里冰冻的石头,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削雪只护大人安危。”
蔡阙见此,也不好再劝下去,恐适得其反。
桌子上的咸粽子镶嵌着老板栗,看起来诱人得很,金削雪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道:“属下去别处视察。”
医馆里,药香飘荡。
“大人,裴云娘呢?就是那个假阿青。”
“在牢狱收着。”听他的声音真如清音贯耳,叫人享受得很。
听见裴云娘还在衙门收着,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大人,许仪说,他在汴京布了一出戏,等着你去看,还说我若是此刻走了,还会有一桩命案。”
许仪的话太过于瘆人,她不敢细想。
“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冯御年荡开一抹笑意,心下揣测:许仪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为何,他听了这话,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胡雍穿着一身棕色华锦走过来,举止状若螃蟹,丛密的胡子抖擞两下,模样甚是滑稽。
“哎呦,女儿啊,你感觉怎么样了?哪个天杀的人啊,竟然敢伤你?!”胡雍说得极为气愤。
见冯御年在此,胡雍只口头见礼:“冯大人也在?真是稀奇了,自打采颐当了捕头之后,三天两头受了伤,你们衙门是怎么搞的,女子为……”
胡采颐一口闷药,冷瞪了胡雍一眼,胡雍才止住了嘴。
“大人,您先出去,我有些话同父亲说。”
冯御年半拢袖子,点了点头:“若有需要,唤……本官一声便是了。”
他转头看向了胡雍:“伯父,县中案牍颇多,不便打扰,就此别过。”
这家伙彬彬有礼,气质仪态确实难得。
不过,这是被蔡阙看中过ᴶˢᴳ的人,蔡阙看中的人,他胡雍非要反其道而行之。
“别吧别吧,女儿啊,我可跟你说,咱们这些乡巴佬,可高攀不起达官贵人,你可别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胡雍这话另有所指,冯御年起身时微微一顿,这话摆明了是说与他听。
“别胡说。”
胡采颐是个明白人,她看得出来冯御年不属于新兴县,终有一日会回到汴梁大显身手。
冯御年只是微微一笑,转过身子时,他瞬时收起了笑意,一抹阴翳在他眸中盘旋。
房内只有胡雍和胡采颐二人,胡雍坐在镂空圆形板凳上,将自己的长袖掀起,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女儿啊,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我遣人去买。”
胡采颐还是没能适应这一层身份。
“让你的人不必在暗中拦朱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