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砸在他身上,在他熨烫平整的衬衫上砸出个凹陷,又迅速滑落,砸在地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空气就像凝固了一般,时逾也凝固了,完全的静止,以至于这一刻我只能听见自己焦灼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话了,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凝噎,夹藏着隐忍:“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仰着脖子大笑,笑出了泪,“我一个人在利兹,不能回国,家里还出了事,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你是能丢下你妈妈立马来英国陪我?还是立马帮我去凑学费?你们也刚经历一场磨难还没安顿下来,那房子是你爸的,你跟你妈妈连自己生活都不够,你要我跟你怎么说?”
他别过头,于是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的双拳,和起伏的肩脊。
我觉得他的反应无比可笑,因为在我的认知里,他早就不会被这些事触动。
我顾不上他是什么情绪,只想把剩下的话说完:“后来在利兹遇上了,你霸王硬上弓,我确实缺钱,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既然你愿意提供资助,那我也愿意等价交换。当然你也没给我说这些话的机会,你除了发疯就是发泄,对着这样一个疯子我又能说什么。”
“你有多难我猜得到,我很抱歉,突然一走了之扔下不知情的你,但我有多难,你猜不到,也帮不上,我们之间要去论谁欠谁,根本没意义,所以两清了对我们都好,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反正碰上的机会也不大。”
我打开门,指着外边黑漆漆的走廊:“说完了,走好不送,你要再纠缠我就把整栋楼的人喊过来围观,看看谁更丢脸。”
终于,他动了,转过身,却是将门一把关上,我被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又把那副不要脸的派头拿出来了,指尖有意无意蹭着我的嘴唇。
“你说什么,我恶心?”他挑眉,开口却是完全不沾边的话,敢情我刚才那些底牌全白打了。
“对,你的那些花样,我受够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
“可以两清,”他很淡然,“但两清的只是过去那一段,现在我没说结束就不算结束。”
他凑得太近,呼吸停滞在我的鼻尖,硬生生想要冲淡我的敌意,总想要在这场对峙里添上情欲,而我却准备彻底隔断和他所有近距离接触:“你有病不能找别的女人发泄么,不是有一堆对你着迷的女人,哦,还有施薇,你要是想发情,去找她们,她们一定比我愿意配合。”
“可我就想找你怎么办?”他伸出半截舌头舔了舔我的唇角,“只有你最美味。”
我不敢相信,这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还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混蛋,完全就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我冷下脸伸手抵开和他的距离:“你别逼我恨你。有什么话我们今天痛快点说个清楚,别绕圈子,现在轮到你了,你要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说说你的部分。”
他这次倒是不敢再造次了,真的就乖乖退开几步,瞟了眼挂钟后,回身去捞沙发上的西服,径自喟叹:“恨就恨吧,总比消失好。”
这一句说得又轻又无奈,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似的。
我怒火中烧,努力平下心绪和他商量:“我只求你这一次,能不能不要再来找我,有什么别的要求随便提。”
“不能,”他的回答也如出一辙。
“那我就搬家,换城市。”
他敛下眉眼:“行啊,那就继续这种模式,猜猜这次我多快找到你。”
“你.......”我气得直哆嗦。
他对着镜子打好领带,穿上西装,站定在我面前,推了推眼镜,脸上并没有起伏的情绪,只有妥妥的斯文败类腔调,还大有把我拿捏死的态势。
我不知道他要干嘛,下意识往桌子的另一边躲。
他就站在桌子的对面,借着身高优势探身过来,在我唇上留了个吻,这一刻的神情是我完全不熟悉的温柔:“我会改的。”
“什么意思?”我的眉心都要皱到一处了,心里乱作一团,完全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
他走到门边,回头,眼神异常认真:“混蛋的那些方面,所有你讨厌我的地方,我会改的,不会再逼你。”
后边的一句更小声,我只听到了个大概:“但不会再放你走。”
......
时逾走了,这一次,也留下了一屋子凌乱。
乍一看好像跟以前没什么区别,但又好像有什么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
我说不上来,也不知道该不该暂时松一口气,起码这一次他没强迫我和他做,这是不是说明我还有谈判的资本?
当然这也只是我那一刻的臆想,因为一周后,他又堂而皇之ᴶˢᴳ地出现在我的门外,从此之后就一直阴魂不散。
他没逼我,他说到并且做到了,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依旧是那个破坏力十足的混蛋,时时刻刻都在向我证明,只要是他想要的,就必须握在手里。
回国前,我最后给自己抽了一次牌,节制牌逆位。
起先我还有些怀疑,不管过往种种如何,我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再和时逾纠缠,更不可能为了他打破原则。
现在我明白了,不遵守原则的是他。
但我又凭什么乖乖配合呢,总账算完,话说分明,我们也该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