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胡乱地贴在脸上衣服上,散落在脸颊两侧的头发也凌乱地粘在身上各处,一双眸子空洞无光。
“温澜。”
贺栩轻轻地叫了她一声。
她没有回应。
他更加担心,直接走到了她面前蹲下,轻轻抚上她的肩膀,而她又开始颤抖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记得…”
她摇头,脸颊两侧最近才养出的一点皮肉顺着她的摇头也在颤抖着。
贺栩更加用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不怪你。”
“对不起…”
她只知道说着这些。
即使眼前是贺栩,但她却看不到,只能看到监控上的画面,还有她刚刚想起的,曾经有人向她反复提起的一句话,“你是温霆的帮凶。”
她不记得这话是谁和她说的了,它现在就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过了很久,小臂传来短暂的刺痛,她失去了意识。
裴尚将吊瓶放好调到合适的流速,转头看向贺栩:“不是说不让她再受刺激?”
贺栩坐在床边,微红的眼眶包裹着细碎的泪光,抿唇哑声道:“是不是又回到最初了。”
他试图将她再拉回自己的世界,但转瞬之间,她又跑掉了。
他不敢想她再睁开双眸的时候满目惊恐和畏惧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仅仅只是一瞬间都足以将他击垮。
裴尚叹气的声音传来,他闭上了眸子。
“本身恢复得就不好,后面是什么样子也很难预料。”
床上的人皱起了眉,痛苦地绞着被子。
在她的睡梦中,有个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在一片茫然的四周,她跟着这个小小的身影找到了出口,她抬步奋力奔向那里,但仅一瞬,出口的门被狠狠关上,那个身影走出去了,她却被困在这里。
这样的梦她反反复复地做了很多次。
就像那个监控画面在她面前播放了很多遍一样。
三月过半,宁城又下起了雪。
温澜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度过了三天的光景。
这三天贺栩抛下了所有陪着她,乔以宁说的那个秘密他也没有再过问过,甚至对傅氏的诉讼终审他都没有去过。
外面下了好大的雪,映射得整个房间都在发亮,温澜却还是呼吸淡淡地躺在那里。
他其实很少有这样认真看着她的时候。
哪怕是从前,他们最甜蜜的那段时光都没有过。
这也算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重新将她的面容印在脑海里。
晚上,由于雪的缘故房间还是有光亮,贺栩去将窗帘拉上。
转首间,她已经张开了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他仔细确认了,目光中没有恐惧,但也没有了光芒。
“醒了?”他尽量用最平常的问候。
温澜点了点头,开口:“为什么要拉上帘子?”
“太亮了。”
她还是点了点头。
“贺栩,”她忽然叫他,“我真的想知道…你有没有恨过我。”
“没有。”
温澜看着他,希望能看到更真实的答案。
但是却没有。
其实他有没有恨过,答案是肯定的。
得到这个监控的时候,他几近崩溃,在心中无数次地质问着她,甚至一度觉得温澜和自己在一起都是个骗局。
后来他也问过自己,她离开和承认当年的真相哪一个更让他无法接受,无疑是前者。
房间里微弱的光亮在他们之间筑了一座桥,顺着桥目光交汇。
半晌,贺栩坐到她身旁:“好好休息,天快亮了。”
是啊,天快亮了,但她却被困在了黑暗之中,原谅不了自己。
温澜的伤还没有好全,跟剧院申请休了几天假。
她把自己关在另一个房间里,贺栩没有阻拦她,只是按时按点地让人给她送饭。
她抱着双膝看窗外的风景,其实哪里有什么风景,不过就是熟悉的院子。
她知道贺栩为什么允许她把自己关在这里,他怕她的情绪不受控制,但他越是这样,温澜就越难受,她宁愿他将自己随便抛在哪里不管不问。
后来,她在手机上看到了一条新闻,是关于傅氏被起诉后又被收购的消息。
第89章 不能陪他了
她虽然记不得很多事情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就凭着这段时间的冷静,她也明白为什么贺栩手里握着这样一份有力的证据却不起诉温氏,只对傅氏下了手。
是因为她。
或许乔鸿柏说得是对的,她应该就是个祸害吧。
一天晚上,贺栩回来的时候,引入眼帘的是身形削薄的女人坐在客厅楼梯上盯着自己的场景。
他快步走过去要将她抱起,温澜却直接伸手圈住了他。
“贺栩,起诉温氏吧,”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做证人。”
她能明显感觉到男人宽厚的肩膀僵硬了几分,然后手臂不断收紧。
他没说话。
温澜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做错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贺栩没有给她回应,两人在楼梯口的楼道中紧紧相拥了很久,时间也渐渐慢了下来。
入夜前,贺栩推门进来,温澜感觉自己另一侧的床凹陷下去。
他圈上她的腰肢,将下巴抵在她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