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这场风花雪月,今晚岂可辜负”,杨依依指了指天。
雪停了,一阵夜风,吹散了云,月光倾泻而下,素华千里。
造化已浪漫至此,可偏偏人总有他意。
“好走吗?要不要我扶你?”蒋云溪伸出了手。
杨依依犹疑,可自己刚才还说,不可辜负。
杨依依把手伸了出去,走了两步,便又趁机松开,“今晚就到这里吧,不早了。”
杨依依依旧没敢抬头。
“好吧,谢谢你!” 蒋云溪温润的声音传来。
“不,是我谢谢你,……” 杨依依似乎有千言万语。
“谢谢就可以了”,蒋云溪打断她。
然后也指了指天,对杨依依笑道,“不可辜负。”
杨依依也笑着点点头,“对,你说得对!”
“对不起”,三个字太苍白无力,太冷酷无情,太煞风景。
“你先回吧,我想再呆一会”,杨依依对蒋云溪道。
“那你别呆太长时间,早点回去”,蒋云溪嘱咐道。
杨依依在这锦色素华里,突然就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哪怕是对不起,她也死而无憾了。
“阿州,我们这里下了好大的雪,就像,我好想你。”
杨依依闭眼按了发送键。
那个总在她心上喉间的阿州,她终于叫了出来。从她喜欢上他之后,第一次叫了出来。
她决定,他若不回信息,她就不回寝室。
她就在这凉凉的月色中站着,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想去操场里那片没被踩踏过的雪白里走一走,厚厚积雪掩住了大门,于是她开始爬门。
仿佛她能进入那片素洁之地,便能实现什么。
当她爬上顶端,小心地避过那些尖刺翻转身体时,手机响了。
她一手握住铁栏一手掏出手机,然后就松了手,直直向后倒去。
跳楼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不会的,会更疼。
这场大雪杀了她,又救了她。
这场大雪活了她,又亡了她。
许建州的短信是这样的,“我有女朋友了,而且我们在一起了,我是说,在一起,”
杨依依把短信又反复看了好几遍。她感觉她如老师讲的那山鬼一样,“他一定是太想念我,想我想得都没有时间来看我……”,她记得那时班上大家都笑了,笑得就是她啊。
她总是一刻清醒,然后在漫长的时光中,总会产生许建州其实很喜欢她的错觉。
许建州真的好喜欢她啊,喜欢到和别的女生上了床。
“够了,杨依依!最后一丝尊严都已被碾碎,到此为止吧。”
又是一年春归处,到处春景融融。
仿佛那场大雪从来没有发生过,可是那条短信还安静地躺在手机里,随时提醒着杨依依。
大四最后一学期了,大学最后的尾巴了,杨依依在卫临找了一家公司实习。
公司的业务是地产销售代理,全案策划。杨依依的职位是文案,楼盘广告的文字部分,由她负责。短信,围挡,单页,楼书,网络等等,或加以活动信息,或加以项目卖点。
在那个房地产爆发的年代,如杨依依这样的工作需求也在疯长。不出意外的话,她毕业就可以留在这家公司,从文案升为策划,负责项目的全部营销事宜。
自那次短信之后,她和许建州的相处,又开发出了新的模式,不断联,也不常联系。
这几年,他和许建州断联又联系,热烈复冷淡,如此反反复复。
他们最长的时间,整整两年没有联系。
那是 07 年她从枞海归来。那时她还像老友一样,报了个平安。后来断断续续联系几次,但是她刻意让这种联系降温,慢慢越来越冷淡。
07 年 11 月 10 日,单身节前夕。她想,或许该过一个真正的单身节了。然后她删除了许建州的 所有联系方式,QQ 是拉黑后再删除的。
从此,他们便彻底断联,直到那场大雪。
而今,他们会有节日问候。或者需要的时候,许建州也不会避讳她这个“老友”。
杨依依对自己道,不能自己想给人发信息的时候,便发送,而不想联系的时候,就拒收。
她觉得许建州是在传达一种态度:他们还是朋友。
或许朋友的定位,才能将过往的那些尴尬和难堪,变得不怎么尴尬和难堪。
这是许建州的一种善意,她很感激。
但是这样的联系,也需要让她时常提醒自己:要清醒,不要再抱有幻想。
许建州会在她生日前夕,情人节前夕,给她短信联系。
她安慰自己这是巧合,可是总在那些有着特殊意义日子的前三天,她会收到一条信息。
收到信息的一瞬ᴶˢᴳ间,幻觉又起。但还好只是一瞬间,然后理智会回归,认清现实。
如果可以,就在 2013 年 1 月 4 日和相爱的人结婚吧,爱你一生一世,是我今生能给你的全部承诺。
将这条信息传递出去,如果你能收到 5 个人的祝福,你的心愿就会实现。
这是杨依依在 2 月 11 日收到的信息。
杨依依瞬间产生了许建州要与她情定终身的错觉。
然后理智回归:是啊,他都毕业了,该准备结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