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蕊蕊做思考状,叹口气,“哎,哪个都舍不得怎么办啊?”
杨依依捶她一拳,“嘚瑟!”
她们又饮了几杯,闲聊几句家常。
杨依依最近喜欢上自斟,一个人呆着的时候,会一杯红酒配咖啡。
张蕊蕊的工作也少不得有酒的场合。
所以她们喝得还不错。
“其实,我们都过了认真经营一段感情的年纪”,张蕊蕊突然道。
“这可能就是人生吧。” 杨依依说着自己的结论。
“有时不是我们选择了生活,而是生活选择了我们。其实挺羡慕王代和常欢的,年幼无知的时候,合了眼缘,爱了就爱了,才不管那么多。现在挑挑拣拣,感情越来越脆弱不堪。”
“但是生活就把你推到了这步,终究无可奈何。能想开吧?” 杨依依问得含蓄,张蕊蕊当年,对王代的喜欢,可是明晃晃的。
“早想开了,男朋友都换了好几茬了,后来懒得换了,照单全收!”
“你还是悠着点吧!”
“不过,咱们班不就出了王代一对嘛。大多是,天高地也阔,随风各自飘。”
“是啊,就一对。” 杨依依饮尽杯中酒。
“阿仙儿,你呢?不是说要大学谈恋爱。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折腾出来什么动静,可不像你性格啊!”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放起了周董的,“雨纷飞,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始终一个人……”
杨依依突然鼻子一酸,趁着眼框还能收住,急忙奔向洗手间了。
“多了?要不咱们撤?” 杨依依从洗手间出来后,张蕊蕊问道。
“总得连利息也还上啊,可是好多年的利息了。”
“撤吧!山水总相逢,不行咱们下次约魔都。”
张蕊蕊在魔都。跟王代一个城市。
直到和张蕊蕊分开,杨依依也没提许建州一个字。
有几次,那三个字就在舌尖打转,绕啊绕,但最终杨依依还是和酒咽了下去。
她感觉她跟许建州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就是谁也不会在曾经的同学面前提起彼此。可能当年王代那句大州呢,他回了打游戏时,就注定了。
再说都过去了,提不提能有什么差别。
高中同学,她从来都是想见又不敢见。仿佛是带毒的糖,承载着她的黄金时代,却也最终把她引入和许建州的曾经里。
杨依依又翻出了她的那个箱子。
她都好久没动了。她觉得没准哪一年,蓦然回首,突然发现自己心里的那棵树,早已枯萎。然后她也可以淡淡地说一句,“所有我们爱过和恨过的,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
箱子里有一个已经磨掉刻度的水杯,富光的。富光杯当年几乎占据了太田一中的每张课桌。桌斗旁边的挂钩上,一侧是饭盒,一侧是富光杯。
杯盖的颜色还能显示出这曾是一个红色的杯子。那时候女红男篮,泾渭分明。杨依依捧了这个水杯两年。
每次都是温度合适的。冬天会很热,杨依依一边听课,一边把它抱在怀里,很暖。
她甚至不合时宜地叮嘱过许建州,“你给我倒水的时候,记得把水根倒一下。”
“我知道”。许建州总爱说这句。
水杯下面压着一本生物练习册。在某一年假期,她心血来潮,翻出来高中的书,就把这本带上了。里面夹着,她能翻找出来的所有银杏叶。
高中毕业照,他俩唯一的一张合影。只不过为何旁边多出了这么多人呢?
然后是那个本子。
还是很好看,但是没那么闪亮亮了。
本子不用翻,里面就两句话。
一句:舟遥遥以轻飏 风飘飘而吹衣
一句:爱意随风起 风止意难平
第二句是她大学毕业,在寝室打包行李时,看到了它,打开握笔良久,最终就这么一句。
没有电影票。他们当年那个放映厅似得电影院,就他们两个人,根本不需要电影票。
然后是一个密封的塑料袋,装着一个旧手机。
杨依依打开,把电池安上,拿充电器充电,里面有两条短信:
一条:我有女朋友了,我们在一起了,我是说,在一起,
一条: 如果可以,就在 2013 年 1 月 4 日和相爱的人结婚吧,爱你一生一世,是我今生能给你的全部承诺。将这条信息传递出去,如果你能收到 5 个人的祝福,你的心愿就会实现。
杨依依就是靠这两条短信,治愈了自己的每次抽风。然后乖乖合上盒子,继续该干嘛干嘛。
🔒第三章
这两条短信提醒着她,他们同心同德,同气连枝,将来会同床共枕,相伴一生。
但是这次这招却失灵了。
因为杨依依突然想到一个事实,就是许建州也会用曾经那样望着她的眼神,望着他的妻子。
这一点使杨依依发狂。
虽然她早就接受了他们同居并结婚的事实,但仿佛那只是理论。而她意识到的这个事实,太形象,充满画面感:双含笑的眼睛,灼灼的眼睛,也望向另一个人。
“不可以这样!”她大喊,“许建州,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她想把手里的手机摔了。
最终还是舍不得,于是她的一套护肤品遭了秧。
第二天杨依依醒来的时候,还抱着那个富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