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宁疑惑地望向宗氏, 只问:“娘这是要做什么?”
宗氏摇了摇手,给身边的心腹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便立刻将碧纱橱里的刘大夫请了出来。
这位刘大夫是远近闻名的女医, 专门给世家大族里的贵妇小姐看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毛病, 她还有些替人调理身子的本事, 专门治不孕不育。
苏婉宁与徐怀安成婚一载,尚且没有任何喜讯传来, 宗氏心里也在暗暗着急。
两位亲家都是和善之人, 不曾催促过苏婉宁怀上子嗣。可梁国公府是声势显赫的豪门大族, 徐怀安又是顶立门户的世子爷, 膝下怎可没有嫡子?
外头流言蜚语四起, 宗氏是担忧得寝食难安, 这便花重金请来了刘大夫, 让她为苏婉宁诊治一番。
苏婉宁明白了宗氏的意图。她先是愣了一愣,旋即也露出几分苦恼来。
说到底这世上没有哪个女子不愿意与心爱之人诞育子嗣的, 更何况徐怀安如此珍爱着她,秦氏这个婆母又处处妥帖温柔, 她总是想着要早日怀上子嗣。
只是……总是缺了点运气。
“你也别怪娘操之过急,一个女子若是没有子嗣傍身, 将来总是会吃苦头的。”宗氏叹息一声,便上前替苏婉宁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并道:“哪怕姑爷待你再好,你也得有个自己的孩儿才是。”
苏婉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心里知晓宗氏是为了自己好,便也乖顺地朝刘大夫伸出了手,让她为自己把了脉。
宗氏最担心之处,就是从前苏婉宁要与许湛和离的时候,曾狠心堕掉过腹中胎儿,这一次堕胎可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妨碍?
刘大夫仔细地为苏婉宁把了脉,因见一旁的宗氏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她心中怜惜之情顿起,便道:“夫人的身子无碍。”
宗氏立时松了一口气,立马又问:“那为何她迟迟怀不上子嗣?”
刘大夫时常在内院里为贵夫人们把脉,也见多了女子为了子嗣疯魔的模样,心下也很是感慨,便与宗氏说:“子嗣一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越是急切就越是不易得,夫人若是放宽心,兴许一下子就有了。”
这样的话,宗氏怎么听得进去。若是刚成婚的时候,她还不至于如此急切,可眼瞅着她的宁姐儿都嫁去梁国公府一年了,肚子还没有个消息,她怎么能不急?
况且满京城的人都知晓苏婉宁和离时的堕胎之举,此番她若是久久怀不上子嗣,传出来的流言蜚语必然更加难听。
眼见着宗氏根本无法放下心下的犹豫,那刘大夫便也只能给苏婉宁开了些调养身子的药方,并道:“是药三分毒,七日里喝一剂也就够了。”
苏婉宁谢过了刘大夫的好意,待婆子们将刘大夫送出内院后,方与宗氏说:“娘别急,女儿自会尽快怀上子嗣。”
宗氏点了点头,又将前些日子托娘家哥哥采买来的药材统统让苏婉宁带回梁国公府。
夜间。
徐怀安与苏其正相谈甚欢,辞别了岳父后就去内院里寻苏婉宁。
苏婉宁一见他就眉开眼笑,两人相携着回府。路上徐怀安下马车为她买了点时兴的糕点,上马车时见她怔怔愣愣地盯着车帘发呆,便唤了她一句:“宁宁。”
她立时收起了思绪,朝着徐怀安嫣然一笑道:“夫君。”
苏婉宁竭力掩饰柳眉里藏着的不虞,却是没藏过徐怀安心细如发的慧眼,他向来是如此珍视着苏婉宁,自然不会错过她情绪里任何的异动。
偏偏苏婉宁不想让徐怀安察觉,这便装作没事人一般与他说笑:“没什么,兴许是我昨夜没有睡好,如今有几分困倦。”
徐怀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随后便坐到了车厢之上,侧着身子坐在了苏婉宁身旁,方便她倚靠在自己怀里。
“回府还要一刻钟,你先靠在我身上歇一歇。”他如是说。
苏婉宁又是莞尔一笑,便倚靠在徐怀安的肩头,依稀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墨竹清香,马车摇摇晃晃地赶回了梁国公府,她因心中怀揣着心事的缘故,怎么也睡不着。
到了梁国公府后,秦氏便着人将苏婉宁唤了过去。自从徐洌山回西北后,秦氏很是失落了一回,偏偏徐怀安忙着修《崇乐大典》的缘故无法陪伴在秦氏左右,只有苏婉宁时常陪伴在秦氏左右。
徐明芳与徐明兰相继出嫁,秦氏日夜与苏婉宁相伴,渐渐也将她视若自己的亲生女儿般疼宠。况且苏婉宁如此温婉乖顺,搏得秦氏的真心相待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作为婆母,秦氏心里盼着苏婉宁能早日怀上子嗣。作为“母亲”,她也希望苏婉宁后半辈子有儿子做倚仗。
只是她不想给苏婉宁太多压力,便只是暗示般地说:“昨日我从娘家拿了些滋补身子的药材来,这两日瞧着你气色不多,便让厨娘给你熬煮一番。”
苏婉宁笑着应下。
徐怀安在一旁东瞅瞅西瞧瞧,因见秦氏身后立着的嬷嬷们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婉宁的脸色瞧着也有几分委顿。
他这才顿悟,原来岳母和母亲送给苏婉宁的药材,都是在借此催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