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到发动的那一刻,秦氏立时领着稳婆们去了松柏院,朱太医也匆匆赶来,一时间松柏院内人心惶惶。
苏婉宁呼痛的嗓音尖利得直冲云霄,秦氏听在耳朵里,心里也是不好受。周嬷嬷见她焦急不已,便搀扶着她去了松柏院内的小佛堂,陪着她一同诵经祈福。
“夫人这一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话音甫落,徐怀安踩着夕阳的余晖踱步而来,他步伐匆忙不已,只与秦氏打了个招呼后便直冲冲地走进了内寝。
内寝里,苏婉宁正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苦痛。徐怀安的到来也只能给予她一点点慰藉,只有稳婆和朱太医的唤声能将她拉回到这人世间。
一见徐怀安肃穆着的俊朗面容,那丝毫不掺任何喜意的神色足以让人捏起一身的汗来。
朱太医为了能自在地为苏婉宁接生,决意将徐怀安赶出内寝。
“夫人才刚刚发动,世子爷尽可去外头等上一等,一会儿我在遣人去唤您。”朱太医如此道。
闻言,徐怀安却是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在罗汉榻旁握紧了苏婉宁的手。
因见她呼痛时惨白的脸色,徐怀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只喃喃地说了一句:“别怕,我在这儿。”
一听他这方寸大乱的话语,朱太医就知晓今日他是赶不走徐怀安了,这下也只能尽量忽视他的存在。
其余的几个稳婆们也识趣地不去提什么“男子不能进产房”、“女子生产的血腥之气会冲撞了男子运道一话”。
秦氏在外急得团团转,里头的稳婆一声声地催促着苏婉宁收些力道,如今还没有到最关键的时刻,她可不能一下子把气力都用了就是。
不一时,月牙和丹蔻也端来了参汤。哄着苏婉宁喝下后,月牙忍不住抹了抹泪,只道:“夫人这回可是吃大苦头了。”
丹蔻也心疼苏婉宁,只是苏婉宁身边的丫鬟里只有她为人最是沉稳,若是她都不能稳住心神,这松柏院是愈发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刻钟后,苏其正与宗氏赶来了梁国公府。秦氏上前迎了他们,并道:“亲家和亲家夫人快坐一坐吧。”
宗氏眼眶通红,丫鬟和婆子们端上来的茶水她连瞧都不瞧一眼,一双眸子不住地往松柏院内寝的方向瞥去。
苏其正也担心自家女儿,不算前头那个失了缘分的孩子,这一胎是他家宁姐儿第一次生产,头胎总是格外艰难些。
只要这一胎母子平安,便是让他付出一切,他都愿意。
因苏其正与宗氏的到来,徐怀安不得不从内寝里出来与岳父岳母问了好。只是他平素是个如此清雅出尘、温润如玉的人物,此刻却是颓丧着一张脸,僵着身子、失着神地向苏其正问了好。
也就是在徐怀安走出内寝与岳父岳母打招呼的时刻,里屋里突然传来了稳婆的欢喜声,间或还有几声婴儿孱弱的啼哭声。
秦氏等人皆是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时,稳婆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走到了门廊处,道:“恭喜太太、世子爷,夫人生下了个小姐。”
*
苏婉宁为女儿取了胎名“昭昭”。
徐怀安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还说:“小名你取,大名也随你心意。”
生产过后的苏婉宁没有多少力气,只有一颗心很是欢喜。她抱着怀中的女婴,瞧着她嫩白如雪的小巧面容,只恨不得为她将天下的星辰摘下来才是。
徐怀安也是如此,他一边要顾着照顾苏婉宁,为她擦恶露、替她擦额上的细汗,将丫鬟们端来的燕窝粥喂她喝下。
照顾昭昭的几个奶娘都是秦氏精挑细选的稳妥之人,徐怀安便也放心让她们照顾着女儿,他则专心照顾苏婉宁。
苏婉宁回忆着自己生产时的狰狞模样,颇为怨怪地与徐怀安说:“不是让夫君你守在外头吗?”
徐怀安充耳不闻,只将垫在苏婉宁身下的软褥拿了起来,递给了守在外头的月牙。他还从月牙手里接过了洗净的软褥,重新将那软褥垫在苏婉宁身下。
他如此体贴入微,苏婉宁也没有好指责的地方。
况且从她生产后到坐月子的这些时日里,徐怀安的所作所为可没有一处能让人挑出错来的地方。
连秦氏见了也数次感叹道:“怀安这样做,总是没有辜负婉宁为他挣命生下女儿的情意。”
苏婉宁最是无悔。
这一世里能嫁给徐怀安,与他生儿育女、厮守一生,是她这一辈子里最幸运的事。
宗氏隔三差五地来瞧自己的外孙女,因见昭昭生的与苏婉宁幼时很是相像,她是爱不释手地抱着昭昭,都不肯将外孙女交还到奶娘的手里。
秦氏对嫡孙女也是无比喜爱,昭昭满月之际,便将自己嫁妆里的一套和田玉头面送给了她。
苏婉宁不敢收这么贵重的礼,忙要为女儿推辞。
秦氏却说:“这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昭昭的,你推辞什么?”
这话一出,苏婉宁也只能把这一套和田玉头面锁在了自己的库房里,预备着等女儿出阁时给她做压箱底的嫁妆。